“第二,耐下性子去打磨特征工程。把基础的协同过滤和用户长短期兴趣分类做好,哪怕每个月算法的匹配度只提升百分之五,一年累积下来,也是不可跨越的护城河。”
“第三,招人!两百多号人,就算个个长着三头六臂,面对每天数以亿计的日志,也是捉襟见肘,去外面抢人,去百度、去微软亚洲研究院、去各大高校的计算机国家重点实验室。”
“只要是真刀真枪做过分布式架构、搞过自然语言处理和数据挖掘的大牛,不管是博士还是架构师,薪水直接翻倍开,给足期权,预算在总办这边不设上限。”
“兵力充足了,才能多线程推进,周博士,把研发队伍在两个月内给我扩充两倍以上,分成不同的攻坚小组去死磕底层的各个模块。”
“我们要尊重规律,但更要用最密集的弹药和顶尖的人才,把试错和进化的速度拉到最快!”
深夜11点五十五分。
阿里总部大楼的一号作战指挥大厅里。
大厅正前方的中央投影巨幕,散发着刺眼的猩红色冷光。
屏幕最上方,倒计时正在以毫秒级的速度向着最后的终点跳动。 【00:04:12】
【00:04:11】
长条形的指挥台前摆满了香槟,高脚玻璃杯排成了一座座金字塔。
几十名受邀前来的全国核心财经媒体记者,手里死死攥着长枪短炮般的单反相机,镜头全部对准了大屏幕正中央的那一串交易额数字。
彭蕾站在大屏幕左侧,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攥在一起。
站在她身旁的几位负责天猫商城和技术架构的高级副总裁,呼吸同样粗重到了极点。
他们熬了整整大半年。
所有的付出,所有的豪赌,全都在等待这一刻的封盘。
站在正中央的马老板,穿着一件宽松的亮黄色套头毛衣。
他的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静静地注视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
随着最后十秒钟的倒计时在全场员工口中整齐划一地吼出。
“砰!”
数道金色的彩带礼花在大厅上方炸响,漫天的碎屑伴随着欢呼声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屏幕中央的数字彻底定格。
【2010年淘宝双11全天总交易额:14.28亿元人民币】
掌声、嘶吼声、互相拥抱撞击的声音,在这一秒钟几乎掀翻了指挥大厅的天花板。
香槟的木塞接二连三地飞向半空,白色的泡沫喷溅在大理石地面上。 十四点二八亿!
相比于去年的几千万元试水,这个数字翻了整整几十倍。
这不仅是大夏国电子商务历史上一个前所未有的里程碑,更是直接向全世界宣告,传统的实体百货零售在互联网的集中爆发力面前,已经全面落后。
彭蕾端起一杯盛满金色香槟的高脚杯,快步走到了马老板的身边。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因为刚才的激动而有些沙哑。
“马总,我们做到了。”
“十四点二八亿,华尔街的分析师和全国所有的媒体,明天除了震惊,找不出第二个词来形容我们。”
马老板转过身,从彭蕾手里接过了那个酒杯。
他端起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小口,随即就将杯子放在了身旁的指挥台上。
他的脸上挂着惯有的从容微笑,向周围疯狂庆祝的年轻员工们轻轻拍手鼓劲,甚至配合着记者的镜头,举手比出了胜利的姿态。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彭蕾,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大老板眼神中的异样。 在那片狂热的欢呼声中,马老板的视线并没有在那十四点二八亿的光环上流连。
他的目光,落在了主屏幕右下角一个毫不起眼、字号极小的数据监控窗口上。
那里跳动着另一个冰冷的数据:
【全天待发货订单包裹总数:2145万件】
两千一百多万件实体商品包裹。
在这个全大夏国公路货运体系还十分落后、干线运输车辆严重匮乏的2010年,这串数字就像是一座凭空拔地而起的喜马拉雅山。
“彭蕾,老蔡,还有负责物流对接的几个负责人,跟我来一趟。”
马老板低声吩咐了一句。
说完,他没有在欢声雷动的庆功现场多留一分钟,转身穿过长廊,走进了旁边那间安静闭门的会议室。
房门关上的瞬间,外面那些香槟和闪光灯的喧嚣被厚厚的实木门板彻底隔绝。
几位刚刚还沉浸在破纪录喜悦中的核心高管,快步走进来,在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看到马老板那张毫无笑意、凝重得仿佛能滴下水来的面孔,众人的心跳不由得又悬了起来。
“前端的戏,演完了。”
马老板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目光沉静地扫过面前的几位大将。
“我们在商业和声势上打赢了一场胜仗。”
“但是,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走出第一步。”
“计算机的代码只要服务器不宕机,一秒钟可以处理几万个订单。” “但是外面的物流世界,不是用键盘敲出来的。”
“大夏国那些跑长途的货车司机,那些骑着电动三轮车在寒风里派件的快递员,他们一个人长着两只手,一天拼死拼活最多只能送一百个包裹。”
马老板伸出右手,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点那份打印出来的两千多万件的包裹数据。
“辰希科技之前发出的那篇通告,不是在危言耸听,他们说的是不可逆转的物理规律。”
“如果接下来的五天、七天之内,我们任由这些包裹在各地的转运中心烂掉、卡死、丢失,那些原本兴高采烈付了款的消费者,就会把对网购的所有好感,在短时间内彻底磨灭成愤怒。”
“到时候,十四个亿的狂欢,就会演变成几百万笔同时退款的雪崩灾难。”
彭蕾和老蔡坐在桌旁,神色也同样凝重。
问题所有人都想到了。
但是,这不是说解决就能马上解决的。
“马总,四通一达那边我们虽然给了专项补贴,但基层站点的承载力确实已经见底了。”
负责物流协调的副总裁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低声汇报道:
“昨天中午开始,江浙沪和珠三角几个核心区域的分拣中心就已经出现了爆仓的苗头,很多临时招来的工人连包裹上的地址区号都分不清,漏扫、错分的概率很高……”
“现在不是听客观困难的时候,我要的是解决办法。”
马老板打断了他的倒苦水,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他早就推演过无数次的三道防波堤:
“第一道防线,给消费者的心理预期降温。”
“通知客服中心和技术部门,启动全网自动化推送脚本。”
“只要是在双11当天产生的所有订单,系统通过淘宝旺旺和手机短信,向买家发送一份统一的官方温馨提示。”
“告诉消费者,由于全国消费者的热情远超预期,全社会的物流网络正在全负荷运载,他们的包裹可能会比平时延误三到五天送达,把‘大促期间包裹延误属于正常现象’这个认知,在第一时间植入到买家的大脑里。”
“只要把他们的心理预期压下来,退款的冲动就会被大大遏制。”
负责客户服务的负责人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连连点头。
“第二道防线,把钱真正砸到能动弹的地方去。”
马老板将目光投向老蔡和物流负责人。
“我们之前拨给四通一达总部的那笔专项补贴,大部分会被他们那些加盟老板和区域代理截留,根本落不到一线的干活人手里。”
“从现在开始,改变补贴的发放形式。”
“阿里直接派出一批财务和督导专员,进驻华东、华南、华北的三十个核心枢纽转运中心。”
“把现金装在箱子里,直接抬到分拣车间的大门口。”
马老板一拍桌子,声音沉重如铁:
“不管是通达系的工人,还是他们临时在劳务市场上雇来的临时工,只要在夜里加班分拣包裹,只要能多卸一车货,当场按件发放夜班补贴和现金红包。”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这个时候,别跟底层工人讲什么大道理,一把把红色的钞票发到他们手里,比任何公函都管用。”
“我们要用真金白银,在那些快要被淹没的转运中心里,硬生生砸出一条能走得通的通道来。”
老蔡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应了下来。
这种点对点的直接现金刺激,确实是击穿加盟制快递管理混乱的最狠手段。
“最后一道防线。”
马老板将视线落在了彭蕾的脸上,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彭蕾,技术部和支付宝的底层结算系统,必须在今天早晨八点之前,完成一次静默的规则修改。”
彭蕾立刻坐直了身躯:“马总,修改什么规则?”
“修改‘自动确认收货’的时限规则。”
马老板的食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画了一道横线: “以往的常规订单,系统默认的发货后十天无异议自动确认收货。”
“从今天起,针对所有在双11当天成交的订单,在系统底层,把自动确认收货的时限,强制顺延到发货后的二十天,甚至三十天。”
听到这个指令,彭蕾的眼神先是一怔,随即不可遏制地亮了起来。
这一招看似只是改动了一个数字,但在金融层面上,却是一招绝妙的移花接木。
如果按照常规的十天期限,在包裹大面积延误的情况下,很多买家眼看着货还没收到,系统却马上要自动把钱打给卖家了,出于恐慌,买家一定会疯狂点击“延长收货”或者直接发起“未收到货退款”。
而一旦系统主动把这个期限拉长到二十天甚至三十天。
买家就会觉得还有充裕的时间等待,不会急于去申请退款。
更关键的是,这意味着阿里平台可以顺理成章地将这十四个亿的沉淀资金,在支付宝的账户里多锁上整整十天到二十天的时间。
在这漫长的周转期里,货款不会流失,退款潮会被无限期分散稀释,而他们提前垫付给商家的那一半货款,也将拥有足够漫长的时间,从陆续完成的正常交易中悄然扣除平账。
“把时间拉长,用时间的弹性,去消化物理空间的拥堵。”
彭蕾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三道防波堤,一环扣一环。
对上压低买家预期,对下用现金直插一线保干线,底层用系统规则锁定资金池延缓退款。
这算是一个电商平台在面对超出自身承载力的危机时,所能做出的最极致、最周密的战略防御。
“去办吧。”
马老板站起身,挥了挥手。
他脸上的疲惫在这一刻显露无遗,眼眶里布满了熬夜带来的红血丝。
高管们不敢多言,迅速收起笔记本,快步走出了会议室,投入到了这场前所未有的履约保卫战中。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空旷。
马老板独自一人走到会议室的单向透视窗前。
他已经把防波堤筑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接下来,就看全大夏国那数以千计破旧简陋的快递转运中心,在面对这汹涌而来的两千多万个实体包裹时,到底能硬撑几天了。
(21000多字更新完了,等于两千字一章的十章,可怜可怜扑街作者,来电评论和催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