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宜嫁娶(1 / 2)

十一月廿二。

宜嫁娶。

天色还没彻底亮开。

许柚柚先醒了。

屋里暖气温温的,不燥不凉。

燕舟睡在外侧,一只手稳稳搭在她腰上。

呼吸极轻,安稳得不像话。

深棕的发丝铺散在枕头上,几缕软发搭在眉骨。

她静静侧躺着看他,没动。

看他眉骨利落的弧度,看他呼吸时胸口浅浅的起伏。

看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骨节清晰分明。

燕舟的眼皮轻轻动了动。

人没醒,手却先收了收,下意识把她往怀里拢紧些许。

“醒了?”

“嗯。”

“再躺一会儿,外头冷。”

许柚柚没有挣开。

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闭了闭眼。

他的心跳隔着薄薄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稳得很。

默数了几拍,她才慢慢退出他怀里,坐起身。

“该起了。今天小六的大日子。”

燕舟睁开眼,静静看了她几秒,彻底清醒。

低低应了一声,跟着坐起来,抬手替她拉正滑落肩头的衣领。

两人穿衣洗漱。

燕舟收拾得更快,先走出内室。

倒了一杯温茶,递到她手里。

许柚柚抿了两口,抬手把剩下的茶水凑到他唇边。

燕舟就着她的手,尽数喝完。

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两秒。

今天她穿一身秋香色改良中式上衣。

料子是两人一起找顾师傅挑的,衣边的银线纹路,是她亲手画的图样。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许柚柚走到衣柜前,取了配套的上衣和同色系阔腿长裤。

转身走到屏风后头换衣。

再出来时,长发松松绾成低髻,一根素银簪稳稳别住。

燕舟也换好了衣衫。

深灰立领中式对襟外套,衣身带着细腻暗纹,搭配同色系直筒长裤。

椅背上搭着一件玄色长款大衣,和她那件米白羊绒大衣,是同一块料子。

他站到她身侧,两人并肩立在晨光里。

发色落在浅光下,泛着温柔一致的暖调。

“好看。”许柚柚轻声说。

燕舟抬手,拈掉她肩头落的一根碎发。

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院子里已经渐渐热闹起来。

许柚柚推开房门。

深秋清晨的冷气瞬间扑面而来。

廊下青砖地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一进院的厨房,早就忙开了。

程师傅站在灶台前,一身雪白制服,高帽端正。

身后四个徒弟,一人守着一口灶,各司其职。

左边三层蒸笼高高摞起,枣糕的甜香混着糯米的软气,一阵阵往外飘。

中间大锅炖着羊肉臊子,汤色浓白,咕嘟咕嘟冒着细碎小泡。

最右侧的灶上,徒弟正吊高汤,细铜勺一下一下,耐心撇着浮末。

角落单独支了一口小灶,专门用来给祖姑奶奶温黄酒。

程师傅是国宴老师傅,这次被许四海特意请回来,掌勺整场婚宴。

周婶快步从后院赶来。

藏青对襟褂子,外头套着深灰棉背心,盘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挽得紧实利落。

手里攥着一张烫金菜单帖,密密麻麻记着今日流水席的菜品。

冷盘、热菜、汤品、甜品,整整二十八道。

身后跟着六个老宅常年帮工,另外又从许四海的场子调了八人搭手。

所有人统一深灰短褂,外穿棉坎肩,腰间别着对讲机,规整有序。

“程师傅,祖姑奶奶那桌的佛跳墙单独盛。”

周婶把帖子递过去,细细叮嘱。

“少放盐,她口淡。”

程师傅扫了眼帖子,稳稳应声。

“晓得。燕先生昨晚特地交代过。”

“祖姑奶奶那份换素高汤打底,海参换花胶,鲍鱼切薄片,好入口、好克化。”

周婶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

“八点整上冷盘。十点整接亲队伍返程,第一轮热菜上桌。十一点拜堂,拜完上第二轮热菜。十二点开正席。”

她抬眼扫过院里忙活的工人。

大家手脚麻利,铺桌布、摆餐具、搬酒水,有条不紊。

二进院搭了通透的透明篷房,四面垂着厚实棉帘。

正对正堂的帘幕高高卷起,四台取暖器稳稳立着,烧得屋里暖融融的。

李叔刚从地窖上来,怀里抱着一箱茅台,喘着粗气。

他今天穿了深灰棉袄,和何姨的枣红棉褂子是一套做的。

袖子挽到肘弯,忙活片刻,额头已经沁出薄汗。

“周婶,主桌开几瓶酒?”

“两瓶茅台,两瓶五粮液。其余席位先上五粮液。”

周婶头也不抬地安排。

“有人喝红酒的话,把地窖那箱波尔多取出来。”

“还有文生先生昨天送来的两坛黄酒,搁在廊下,记得给祖姑奶奶那桌温上。”

二进院东厢房。

许清河早已换好了喜服。

一身正红中式礼服,立领对襟款式。

领口、袖口,金线密密绣着缠枝莲纹,工整精致。

领口内侧的暗针收尾,是许柚柚亲手缝的。

三道打结线头,全部藏在衬里,看不见半点痕迹。

他生得本就清俊温和。

只是平日里沉稳沉静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浅浅的紧张。

他对着穿衣镜,第三次抬手调整领口盘扣。

重重呼出一口气。

内心不断反复:许清河,别紧张,别紧张,今天一定顺顺利利的。

门外,许多金探进半个身子。

他今日一身赭红立领中式外套,袖口衣摆绣着暗金云纹。

搭配深色直筒长裤,腰间束着玄色织锦腰带。

这套新衣,是顾师傅给许家兄弟一人量身定做的,料子相同,绣纹各有差异。

许多金几步跨进来,看出他那紧绷的神情,伸手帮他摆正腰间宫绦,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趣。

“紧张啥,弟妹又跑不了。”

许清河抬眼看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再次呼出一口气。

许多金退后半步,认真端详自家六弟,忽然咧嘴笑开。

“小六,放宽心,不就是娶媳妇。咱们兄弟一定顺顺利利帮你把弟妹带回来。”

【谢谢,四哥。】许清河笑着打了个手势。

许多金正要继续说,院子里传来许星河的喊声。

“小四,赶紧过来搭把手!”

“来了!”

许多金应声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猛地折回来,从兜里摸出一颗喜糖,塞进许清河掌心。

“揣着,稳稳当当。”

话音落,人影一阵风似的跑没了。

许清河低头看着掌心的喜糖,抬手揣进衣兜。

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转身走出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