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钩子(1 / 2)

深夜。

许家老宅,正房卧室。

屋里没有点灯。

月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浅白。

许柚柚侧躺着,呼吸一点点沉稳。

搭在燕舟手背上的手指,慢慢松了力气。

窗外老槐树的枝丫被风轻轻吹动。

树影映在窗纸上,慢悠悠晃着,一下,又一下。

燕舟静静躺着,没动。

她还握着他的手,指节贴着指节,安安稳稳。

等许柚柚的呼吸彻底匀长。

眼前的光景,忽然变了。

她睁开眼,人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巷子中央。

青石板路面湿乎乎的。

两侧高墙耸立,墙头垂着大片枯黄藤蔓。

没有风,藤蔓的尖梢却兀自轻轻晃动。

巷子极深,一眼望不到尽头。

只有远远的巷尾,门缝里漏出一点昏黄的微光。

她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还是睡前穿的月白睡裙,赤着双脚。

脚下的青石板,透着刺骨的凉。

她抬手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清晰的痛感传来。

不是梦。

或者说,是梦,却无比真实。

她松开手,掌心落下一道浅浅的指印。

身侧右手边,立着一扇老旧木门。

门楣悬着两盏白灯笼,无风自动,轻轻摇晃。

昏光漫下来,照亮门边一块斑驳的老旧牌匾。

牌匾之上,孤零零刻着一个字。

楼。

她盯着那个字,静静伫立了很久。

楼。

是她吗。

她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白灯笼的光落在脸上,脚下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巷子太静了。

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既然来了,便进去看看究竟。

她抬步走到门前,握住冰凉的铜环。

轻轻叩了三下。

咚咚咚。

声响沉闷厚重,在空荡的长巷里来回飘荡,绕了两圈,慢慢消散干净。

没人应声。

下一瞬,木门自行向内敞开。

她抬脚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敞着,巷间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淡淡的凉意。

屋内立着齐胸高的实木柜台。

铁栅栏从台面直通屋顶,只留出巴掌大的一方小窗。

柜台右侧的木架上,摆着几件陈旧的老物件。

一面磨花的古铜镜,镜面浑浊,照不出半点人影。

一支褪色的玉簪,簪头的雕花早已模糊不清。

还有一只豁了口的白瓷小碗。

左侧墙面悬着一块木匾,白底黑字。

墨迹暗沉老旧,写着一个大大的「當」字。

前厅只点了一盏油灯。

火苗封在玻璃罩里,纹丝不动,安安静静燃着微光。

空气里混着旧木头和干艾草的淡味,不浓烈,却格外清晰。

许柚柚瞬间察觉出身体的异样。

心底猛地一惊。

她一身的能力,被彻底压制了。

她身形未动,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动作极细微,却被人尽数看在眼里。

视线越过高高的柜台,落在后方端坐的年轻女人身上。

果然是楼嬿婉。

她穿一身深青色旧式衣衫,长发松松挽着。

怀里抱着一团雪白的小东西。

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白虎,闭着眼打盹。

细细的尾巴绕着自己的身子,随呼吸起伏,小肚子一鼓一瘪。

楼嬿婉垂眸看向她,唇角浅浅弯起一点弧度。

弧度不大,分寸刚好。

“没想到,你是今夜第一个客人。”

许柚柚抬眼看她。

“我也很意外。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如你所见,这里是当铺。”

许柚柚没有接话。

偏头扫过柜上的古铜镜,又看向那支褪色玉簪。

“当铺。”她轻声重复,“一般的当铺,不挂白灯笼。”

楼嬿婉唇角微扬。

“一般的客人,不会赤着脚来。”

许柚柚低头看向自己赤裸的双脚。

青石板冰凉,她的脚趾下意识微微蜷缩。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接着问道。

楼嬿婉抬眸望来。

“有缘,自然就会来到这里。”

“缘?”

许柚柚淡淡重复这个字,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楼嬿婉抬手,拨开耳边垂落的碎发。

指尖从耳侧慢慢滑到耳垂,动作很慢,很轻。

“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是当铺的有缘人。”

许柚柚定定看着她。

“你这里,不太一样。”

“确实不太一样。”

楼嬿婉坦然应声。

“人间当铺,只要有实体物件,便能换取钱财。楼家当铺,尽收万物。”

“但凡人身之上的一切,我这里都能收。”

都能收。

简简单单三个字,格外耐人寻味。

许柚柚唇角轻轻一弯。

“什么都可以?”

楼嬿婉偏头看她,没有立刻作答。

油灯的微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暗影。

她抬手,又拨了拨鬓边散落的碎发。

“你有想典当的吗?”

许柚柚没有顺着她的话接,眼底带着一丝警惕。

“你先告诉我。能力被压制,也是当铺的规矩?”

楼嬿婉看了她一眼。

“是。”

“为什么?”

“因为来当东西的人,有时候会反悔。”楼嬿婉说,“反悔的人,会动手。我不喜欢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