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在桌面上,钉在每个人心里——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是什么来头,查出来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
这话放出去了,全县都知道了。
各个公社的反应不一样。
有的公社主任连夜自查,把材料重新整理一遍,有问题的主动报到县里。
说是“请求组织审查”。
有的公社主任慌了神,把过去几年的材料锁进柜子里,钥匙揣进口袋,谁都不给看。
还有的公社主任干脆称病不出,门一锁,窗帘一拉,谁来都不开。
但没用。
县里派下去的人不住公社,直接住到村里,住到知青点,住到老百姓家里。
他们不找干部谈话,先找老百姓聊,找知青聊,找那些没有被推荐上的年轻人聊。
聊着聊着,话就出来了。
孙玄分到的还是南边那几个公社,跃进、东风、红星。
巷子里的风很大,刀子似的割在脸上。
天还没大亮,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他骑上车,朝南边去了。
跃进公社他头一天就去过了,材料也带走了,但这次不是去查材料,是去查人。
公社主任姓马,四十五六岁,圆脸,说话慢条斯理的,见谁都笑。
头一天孙玄去查材料,他配合得很,材料一摞一摞地搬出来,茶水一杯一杯地倒,嘴上说着“随便查随便查,我们公社经得起查”。
材料确实没问题,字迹工整,数字对得上,评议记录也写得详细。
但孙玄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这次他直接去了村里。
跃进公社下面有三个大队,最远的那个叫前进大队,在山沟沟里,路不好走,骑车要一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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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玄到的时候,太阳刚出来,照在山沟沟里,黄澄澄的。
大队部在村口的一间土坯房里,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年轻人。
老头是大队书记,姓刘,六十多了,背驼得厉害,耳朵也不好,说话要凑到跟前大声喊。
年轻人是他的助手,姓赵,二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眼镜,镜片碎了半边,用胶布粘着。
孙玄把工作证递过去,说明来意。
刘老头看了看,又还给他,说:
“县里来的?好,好。你问,你问。”
他耳朵不好,说话声音大得震耳朵,但态度很好,让赵助手把柜子里的材料都搬出来。
孙玄坐下来,一份一份地翻。
材料不多,几年的摞在一起也没多厚。
他翻了一遍,没发现问题。
合上文件夹,他问:“这几年推荐了几个工农兵学员?”
赵助手说:“三个。两个走了,一个没走成。”
孙玄问:“没走成的那个叫什么?”
赵助手看了刘老头一眼,刘老头没听见,他只好大声说:
“没走成的那个叫什么?”
刘老头想了想,说:“叫李建设。那孩子表现不错,干活肯出力,学习也认真。
但名额只有一个,给了别人。”他说得很平淡,像是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孙玄问:“给了谁?”
刘老头说:“给了公社马主任的外甥。姓王,叫什么来着……”
他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赵助手在旁边小声说:“叫王铁柱。”
刘老头点点头:“对,王铁柱。那孩子没下过几天地,但名额给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