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默默站在门外,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听着屋中赵荷鸢压抑不住的哭声。
那哭声起初很急,很乱,带着委屈,带着不甘,也带着少女第一次将心思彻底袒露之后的难堪与无措。
可陆离的眼中,却始终看不出太多波澜。
他很清楚,今夜那一道琴音,不只是拨乱了满楼嫖客与姑娘的心,也同样拨动了赵荷鸢。
情绪一旦被放大,原本藏在心底最深处、不肯承认、不敢直视的东西,便会一下子全都翻上来。
陆离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最终没有离开,而是缓缓在门边坐了下来。
夜色渐深。
哭声也渐渐弱了。
到了后来,屋里终于安静了下去,只剩下极轻极轻的抽噎声,再到最后,连那点声音也淡了,只剩下赵荷鸢逐渐平缓的呼吸。
她哭累了,终究还是睡着了。
陆离依旧没有起身,他只是微微低下头,靠着门框,闭上了眼。
不知过去多久,门里门外,终于都归于沉寂。
……
从那一夜之后,赵荷鸢明显安静了许多。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有空便围着陆离转,一口一个“去病哥哥”地跟前跟后,也不再总是黏着他,动不动便拉着他说些细碎小事。
她像是真的长大了。
说话少了,笑容也少了,连目光都比从前收敛了许多。
有时候,她甚至会刻意与陆离保持一点距离,像是想证明自己并不是离了他便什么都做不了,也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暗暗较劲。
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怨气,陆离自然看得出来。
这段时间,何公子来的却比从前更勤了。
他本是侯爷公子,身份尊贵,平日里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可偏偏到了赵氏医馆,竟真的放下了架子。
时常借着抓药、看诊、送东西的名义往这边跑,有时甚至会留在后堂,陪着赵荷鸢拿药、记账、搬动些重物。
堂堂侯爷公子,常常站在药房里,挽着袖子陪一个姑娘分药,这在渊城之中,倒也算得上一道不大不小的奇景。
而赵荷鸢对他的态度,也不再如从前那般抗拒。
她不会主动亲近,却也不再冷着脸赶人。何琼说话时,她会应上几句;何琼帮忙时,她也会轻声道谢。
除此之外,日子还是照旧往前走。
陆离依旧在医馆里替人治病,辨药,写方,听病人絮絮叨叨地说他们的家长里短、生死忧喜。
他没有再让那股杀戮欲望侵占自己。
他不再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