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黄子林继续往东测绘。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别的原因,他几乎每天都能在往返的路上碰到郑箐箐跟小钰。
有时是在城外的亭子边。
石桌上放着他愈发眼熟的陶壶,壶嘴还冒着袅袅热气。
有时是在路旁的槐树下。
驴车停在树荫里,小钰蹲在地上,拿树枝专心致志的画着谁也看不懂的圈。
有时她只是安静的坐在驴车里,远远看见他的坦克400从黄土塬上冲下来,便会站起身朝他遥遥行个端庄礼节。
每次碰到黄子林都会停下车过去跟她聊上几句。
她话始终不多,可每次交谈,都用那双水润美目注视着他,把他说的每个字都收进心里。
小钰偶尔还是会插嘴,但每次插嘴都会被郑箐箐用脚尖轻轻碰回去。
那动作已经熟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有好几次小钰还没张嘴郑箐箐的脚尖就已经到位了。
黄子林特意把自己带来的德芙送给二人吃。
小钰剥开塞进嘴里,眼睛立刻瞪得比铜铃还圆。
“嗯...公子!这个东西比糖霜还要甜上百倍!不对……甜完之后还有点苦,但是那个苦味儿出来就更甜了!”
郑箐箐尝了小口,也微微点了头。
“非常浓的甜味儿。”
“是可可脂的味道。”
黄子林蹲在亭子的台阶上,捡起枯树枝在泥地上画可可树的形状给她看。
“可可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它的果子大概有这么大,里面的可可豆加工以后就是这个味道。”
“你们大唐现在还没有这东西,不过没关系,等我们把铁路修通了,到时候这些东西也许都能运过来。”
郑箐箐听得糊涂,但还是笑盈盈点头感谢。
“如此,妾就盼着那天!”
郑箐箐把手心里那块巧克力仔仔细细重新包好,然后放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他们的交谈总是些很平常的话题。
今天又去了哪里,路上看到了什么新鲜的景致,天气好不好,虢州城里又出了什么有意思的传闻。
黄子林发现,郑箐箐虽然话少,但心思却细密的惊人。
有一次,他随口提到自己工装的袖口被全站仪的背带磨破了,他只是拿胶带胡乱缠了两圈暂时凑合着。
但是郑箐箐确实让他脱下,说是可以帮忙。
隔天再碰到她时,他的那件工装袖口破损的地方,已经用针线缝好了。
针脚细密整齐的像蚂蚁列队,用的是种很韧的灰色麻线,颜色跟他工装的面料几乎完全一样,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后补上去的。
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这种颜色的线。
傍晚收工回去,赵盼迪总在电台里问他,怎么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还经常比平时晚半个时辰。
他心一横,说是在塬顶上多飞了两组无人机的电池,想趁着光线好多采点高精度的地形数据。
赵盼迪在电台那头“哦”了声没再追问。
黄子林翻身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帐篷顶,手指无意识的来回摸着袖口上那排细密的针脚,摸了很久很久,久到帐篷外的狼嚎声响起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五日还是在城外的那座老亭子里。
黄子林告诉她,过几天他就要跟着勘探队一起离开虢州了。
先去洛阳跟主力大部队汇合,然后向东前往管城。
要在那边待很久。
他努力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叙述,但当最后说到“大概很久都不会回来”这句话时,声音还是不自觉的停顿了。
郑箐箐听完,也是沉默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