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的右侧,是他们熟悉的大明疆域,是朝鲜,是倭岛,是茫茫的东海与南海。再往南,是零星散落的吕宋、满剌加,以及那块被标注为“澳州”的巨大陆地。
这,就是他们穷尽一生所知的,整个世界。
可在这张图上,这片他们赖以为生的世界,只占了不到五分之一的角落!
在那片熟悉的海域以东,越过一片堪称无边无际的、被标注为“太平洋”的蔚蓝色汪洋之后。
一片全新的、比大明和澳州加起来还要庞大十倍的、完全陌生的……大陆,直接砸在了所有人的眼球上!
那片大陆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他们从未听过的名字。
“黄金之国……”
“白银之山……”
“玉米、甘薯、烟草、辣椒……”
泉州许家的鼠须老头,死死盯着那片大陆中央,被朱笔圈出的一个地方。
那里的标注,只有两个字,却足以让任何一个商人瞬间停止呼吸。
“印加。”
老头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他做了一辈子买卖,当然听说过,在遥远的西方,有马可·波罗的传说,有遍地是黄金的国度。
可那只是传说!是酒后吹牛的天方夜谭!
而现在,这个传说,就这么活生生地铺在了他的面前!
“咕咚。”
李景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站在朱雄英身后,看着那副巨大的地图,只觉的,自己以前打的那些仗,跟这幅图一比,简直就像是村头械斗,屁都不算。
卧槽!高端局!老子以为殿下在第五层,原来他娘的早就飞到大气层外了!
夏原吉那双算盘珠子似的眼睛,此刻也瞪的溜圆。
他这辈子,都在跟厘、毫、钱、两打交道。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银子,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也不是从织机上飞出来的。
它是可以用船,从另一片大陆上,整船整船地……拉回来的!
“这……”
林文远跪在地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片全新的大陆。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读过书,知道天圆地方,知道四海之内皆兄弟。可他从未想过,在这四海之外,竟然还有一片如此广袤、如此富饶的天地!
“此图,来自一个三百年前,因海难而流落荒岛的家族。”
朱雄英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他缓步走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那片新大陆上。
“他们,称之为‘新世界’。”
“孤,更喜欢叫它……美洲。”
朱雄英转过身,看着堂下那一群表情呆滞的人。
“你们觉的,百分之二十的税,很高?”
“那是因为,你们的船,太小。你们的眼界,也太小。”
“你们还在为了一船丝绸、一船瓷器,在南洋的泥潭里打的头破血流。”
“却不知道,在这片大洋的彼岸,那里的土著,用金子做杯子,用银子铺路。”
“那里的土地,种出来的粮食,一亩能抵咱们江南十亩的收成!”
朱雄英的每一句话,都像一瓢滚油,狠狠泼进所有人的心口。
贪婪!
那股子从娘胎里就带来的、刻在骨子里的贪婪,像一锅烧沸的滚油,从他们脚底板直接浇到了天灵盖!
和这片新大陆比起来,澳州算个屁!东洋又算个屁!
这才是真正的金山银海!
“殿下!”
泉州许家的鼠须老头,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手脚并用,疯了一样爬到朱雄英的脚下,抱着他的靴子,哭的涕泗横流。
“殿下!草民愿往!草民愿为殿下前驱,为大明……开拓这片新世界!”
“草民也愿往!”
“殿下!给我林家一条船!只要一条船!十年之内,我林家,愿为殿下,献上一个黄金铺就的总督府!”
林文远也疯了,他那文弱书生的体面,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的粉碎。
后堂内,所有商人的眼睛,都红了。那是一种混杂了贪婪、野心、以及对未知财富的极致渴望的……癫狂!
朱雄英没有立刻答应。
朱雄英只是抬起脚,轻轻将许老头的手拨开,然后,用那根点在新大陆上的手指,缓缓地,划过那片无边无际的太平洋。
“航路,孤可以给你们。”
“船,孤也可以帮你们造。”
“但是……”
朱雄英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一张张狂热的脸。
“从大明的港口,到这片新大陆,最快的船,需要走一年。”
“这一路上,有风暴,有巨浪,有足以吞噬一切的迷雾,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帝王的,冷酷无情。
“比这一切加起来,都更可怕的……死亡。”
“现在。”
朱雄英收回手,环视着全场。
“谁,想当这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