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房间外。
大周内部分裂还未解决,熊国的暗潮又已涌动,这场博弈,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能将叶卡娜从蛰伏中扶起,给她足以抗衡强敌的力量,自然也有底气在她露出獠牙的那一刻,亲手将这头养虎为患的隐患彻底铲除。
“养虎终为患,”周宁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冽,“叶卡娜若识时务,便安安分分守好她的地盘。若是敢打高丽州的主意,那便休怪我不念旧情,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引火烧身。”
房间外的风似乎更紧了,夹杂着远处隐约的号角声,仿佛在预示着这场暗流涌动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只待熊国有任何异动出现,便会雷霆出击,将所有潜在的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
高丽州的军务部署妥当,周宁终于得以抽身。
站在临江的码头,看着载满货物的商船在江面上来往穿梭,江风卷着水汽拂过脸颊,驱散了连日来的征尘与疲惫。
他没有选择快马加鞭,而是登上了一艘前往东州望江城的官船——这趟返程,本就带着几分从容巡查的意味。
官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宽阔的江面一路向东。
周宁凭栏而立,望着两岸飞速倒退的景致,心中思绪万千。
这趟出行,他肩负着三重念想:一来是许久未曾归家,对宛城的亲人思念日笃,想趁着战事稍缓,好好陪伴妻儿老小;
二来是执掌北州及高丽州这片疆域日久,虽有各地呈报的文书,却总想亲眼看一看治下百姓的真实生活,是否真如奏报中那般安稳富足;
三则是担忧吏治松弛,怕有些官员借着他远在前线的空隙,滋生贪腐懈怠之心,为害一方。
船行数日,沿途经停了数个州县。每到一处,周宁都刻意屏退了当地官员的前呼后拥,只带着李英锋与两名亲兵,换上便服,悄悄潜入街巷村落。
所到之处,皆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寻常百姓家的院墙上挂着晾晒的谷物,屋檐下堆着饱满的粮囤,走在集市上,叫卖声此起彼伏,商贩们脸上带着踏实的笑意,主顾间讨价还价也透着几分和气。
最让周宁欣慰的,是那些遍布乡野的学堂。
无论是城镇里规整的书院,还是村落中简易的私塾,总能听到孩童们朗朗的读书声。
他曾悄悄站在窗外,看着孩子们握着粗制的毛笔,在麻纸上认真临摹生字,教书先生则在一旁耐心指点。
这些学堂皆是官府出资兴办,不分贫富,凡适龄孩童均可入学,传授的是最基础的识字、算术与做人的道理。
周宁深知,民智开化方能根基稳固,如今看到这一幕,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