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吃完饭后,独孤山到周山房间,关昌知道两人有事要谈,懂事地离开。
独孤山开门见山,“太子殿下,我客气话不说,有一事向你禀告。”
“但说无妨”
独孤山声音低沉而清晰:“你是太子,孤身一人潜入南州,必然身负要事。”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再走几日便到南州地界了。
无论殿下之后要去何处,我想先把关昌送回长安。”
他直视着周山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
“请你写一道手谕。
关昌身份特殊,没有凭证,我怕到了长安城后,节外生枝。”
周山没有立刻回应,烛火映得他侧脸明明暗暗。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独孤山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沉重,承载着多年的漂泊。
他望向北方,眼神有些空旷:“送关昌到长安后,我便带着家小,回北方草原去。”
“不去见义父?”,周山问得直接。
独孤山的脸颊倏地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暗红,摇了摇头,动作细微却坚决:
“无颜相见。”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低,“其一,是过往那些事……其二,”
他自嘲般扯了扯嘴角,“他现在是堂堂王爷,我呢?不过一个浪迹江湖的闲散人。
此时去认亲,徒惹人笑话,更是给他脸上抹黑。”
“你想岔了”,周山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斩钉截铁,“我义父是你亲生父亲。
这么多年来,他没有一日不在思念失散的儿子,没有一刻不活在愧疚之中。
尤其是你母亲……”
周山的声音沉了沉,“当年你被祥瑞堂掳走,她悲痛投水……这成了义父心里永远拔不掉的刺。”
独孤山的眼眶骤然红了,他猛地别过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听得见夜风穿过林梢的呜咽。
良久,独孤山依然倔强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父亲有你这个义子,已是天大的福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再次开口时,语调平静却透着决绝:
“太子殿下回到长安后,……请代我转告父亲:秀儿和亮儿,我会把他们改回关姓。
从今往后,他们叫关秀,关亮。”
他稍稍顿了一下,接着说:“至于我自己,不准备改名。
祥瑞堂把我偷到白兰,独孤俊认为我义子。
他抚养我长大,教我武功,我仍然用独孤山这个名字,算是报答他的养育之恩吧。”
周山缓缓站起身,烛火轻轻摇曳,将他的身影拉长在斑驳的土墙上。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已经替你想好了”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抵达南州后,我会安排稳妥之人,护送宇文梅、关昌、秀儿、亮儿前往长安。”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关昌、秀儿,正是该读书明理的年纪,亮儿也即将需要开蒙。
什么都能耽误,唯独孩子的将来耽误不得。
长安城里有最好的学堂,学问渊博的先生,孩子们的一生,不能不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