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冬给一屋子的准高中生、准大学生扫盲：“刑法里的轻伤和生活中的不同，所谓轻伤不轻，要求要有器质性的损伤，比如骨折、器官损害或者功能性障碍。”

“轻伤以上可以控告故意伤害，哪怕不到轻伤也可以自诉虐待，但证据收集有一定难度，最后估计也是烂账，对她造成的二次伤害更大。”

众人都默然无语。

是啊，一村子的虎豹豺狼，谁能出面给一个外来户江荻作证呢？

家庭暴力在2002年的当下是一个社会法律热点，去年才爆出过沪市蒋某案：

不孝子长期暴力威胁父母，公权力介入有困难，法院也无法草率定罪，父亲走投无路后勒死儿子，自己被判了五年，震惊世人。

江荻的情况只会更复杂。

“法律，也不是万能的。”

这是岳冬给陈佳音、时宜二人最后的答复，一个真真假假的答复。

“哎，那算了。”陈佳音意兴阑珊地起身，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我们走吧时宜，你中午还得回家吃饭。”

岳安眠急道：“佳音姐，你们是要去找江荻吗？”

“嗯，去看看她。”时宜无奈道：“我们去过一次她家，送的钱估计都羊入虎口，只有去照顾一下生意了。”

“那我也去！我总归比她还是好过些的，我也想出份力。”

潘登虽然对上异性怯弱，也有着徐城男子的草莽正义：“我也去看看，反正我回家也要经过宁海路。”

一屋子的青年男女义愤填膺，慷慨激昂，相对比之下，反倒显得安坐在凳子上的岳冬过于冷漠了一些。

律师这个群体，特别是做到一定业务量，进入一定水平层次，通常是会受到一些诅咒的。

冷血，就是其中一种。

岳冬这样业界所谓的精英律师，见过的人世间的唏嘘悲惨不知凡几。

农民工讨薪失手杀人，妻子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跪在法庭外苦苦哀求；

农村妇女被家暴十五年，抡起锄头激情杀人二审被判死缓，三个儿女千里上访，为母泣诉；

十六岁少年替人顶罪，等到他出狱，家人已经被被害者家庭报复杀害，悲恸之下跳楼身亡。

无论是找到他委托辩护，还是参与的法援案件，在岳冬二十多年的职业生涯里，看得太多了。

一个刑辩律师如果不知道和当事人共情，那他做不好业务；

但一个刑辩律师如果太过和当事人共情，那简直无法生活。

再世为人的岳冬，除了解开前世的阴谋迷局、另创一番伟业外，其实也只是想着潇洒恣意地行走，把妹妹安眠看顾好，不愿意介入太多旁人的因果。

只是看着时宜、安眠四人鱼贯而出，他还是不得已拍了拍屁股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