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过于离谱!别人半月攻不下的城,你只要半日?(2 / 2)

此刻他看的异常明白,这座城头之上,最危险的不是城外那六架回回炮。

而是他身後这些————直勾勾盯着自己脑袋的「自己人」。

朱褒不敢退,可不敢退又能如何?

他一人的意志,却挡不住从天而降的石头。

回回炮车的轰击还在继续。

一轮,两轮,三轮————

每一轮六颗石弹,每一颗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朝着且兰城反覆地砸、反覆地砸、反覆地砸————

城墙在颤抖————

大地在呻吟!

到第九轮时,「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炸开!

那段已被反覆命中的夯土城墙,终於承受不住了。

裂纹贯穿,墙体断裂,大片大片的夯土如同山崩一般轰然垮塌!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待尘雾散去,一个足有数尺宽的豁口赫然出现在城墙之上。

从外头往里看,甚至能隐约瞧见城内歪歪斜斜的屋脊。

城头上的叛兵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一个个如遭雷击。

完了!

豁口一出,距离城破还远吗?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守军中蔓延开来,比任何刀剑都更加致命。

可回回炮不会因为恐惧而停下。

又是三轮。

十八颗石弹接连砸出,墙土飞溅,震耳欲聋。

夯土城墙再裂开两处豁口!

其中一处已达丈许之宽,两个成年正着身子都能钻得过去。

从城外望去,且兰城那原本完整的西面城墙,如今已是千疮百孔,如同被巨兽狠狠啃噬过的残骸,摇摇欲坠。

这才小半日而已啊!

才小半日!

城西,汉军阵中。

高翔死死盯着那三处破开的豁口,一双虎目中精光大盛,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破了!真他娘的破了!」

他攥紧拳头,转头看向身旁的向宠和廖化,三人目光中皆是惊喜异常!

即便他们先前亲眼见识过回回炮的厉害,可谁也没想到,破防竟然如此之快!

仅仅小半日功夫,六架回回炮便将且兰城的西面城墙砸得形同虚设!

若是换了寻常的攻城战,用冲车撞、用云梯爬、用人命填,没有十天半个月休想在这等坚城上凿出一个口子来。

可如今呢?

连午饭都还没吃,城墙就已经塌了三处。

这仗还怎麽打?

不用打了啊!

城头之上,朱褒默默地站在残破的城楼旁。

他没有再叫骂和咆哮,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地望着那段已经面目全非的城墙。

冷风灌入豁口,鸣呜作响,吹得他的袍角猎猎翻飞。

那风也吹散了他最後一丝侥幸。

先前乞降被拒时,他心中更多的是愤怒,是被羞辱後的暴跳如雷,是「老子豁出去跟你拼了」的赌气。

可此刻,当残酷的现实如同这些石弹一般,一下接一下地砸在他面前时,朱褒终於怕了。

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怕了!

一时间,绝望从他的骨髓深处渗出来的,令朱褒周身变得冰凉彻骨。

他知道,自己这回必死了!

「大王!」

高翔再也按捺不住,大步冲到刘祀面前,单膝跪地,拱手请战:

——

「城池已破,请大王下令,末将愿率部率先攻坚!」

他的眼睛都是红的,声音里满是急切。

身後,廖化和向宠也跟了上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刘祀。

然而,刘祀却是将大手一摆。

「高将军何必忒急?」

高翔一愣。

他张了张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城墙都砸塌了,不趁热打铁冲上去,还等什麽?

「大王,战机稍纵即逝啊!」

高翔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刘祀却不为所动。

他偏过头,目光扫了一眼炮阵旁那些堆积如山的石弹,一脸的云淡风轻:「石弹还剩不少呢,继续打,打完再说!」

"

「」

高翔心中那份急切啊!

这石弹才打了不到一半,全部打完天都黑了啊!

城都破成那样了,再砸下去还有什麽意义?

纯粹就是在浪费石头!

高翔有一肚子话想说,可看着刘祀那副坚决的模样,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回回炮的轰击仍在继续。

一轮又一轮。

石弹不知疲倦地从天而降,将且兰城那已经支离破碎的城墙反覆蹂。

已经不需要瞄准了,因为整面西墙几乎都成了靶子,随便往那个方向扔,都能砸中点什麽。

等到天过正午,回回炮已经打了四十余轮。

发咆的汉军们已经把这事儿当做了玩具,兵卒们一个个都想来试试,而对面城头上,朱褒叛军们早已被这些巨石拍的没有半分脾气——————

期间,高翔来请战了三次。

廖化来请了两次。

向宠来请了一次。

连霍戈都忍不住凑上来请了一次,却全被刘祀一一驳回。

「不急。」

「再等等。」

「时候未到。」

始终就这几个字。

汉军阵中,那些早已摩拳擦掌的兵卒们,一个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埋怨不休。

汉军们的士气已经被回回炮的轰鸣声烧到了沸点!

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如同饿了三天的狼群,死死盯着那座残破的城池,只等主人松开链子!

可链子就是不松!

刘祀就那麽负着手,站在高台上,面色平静得如同看戏。

大王究竟在等什麽呢?

高翔想不明白。

但刘祀心里清楚得很。

他等的不是城墙再塌几个口子,那已经无关紧要了。

他等的是城里的人,准确地说,是城里那些被朱褒裹挟从逆的郡兵们。

每多轰一炮,那些人心中的恐惧便多一分。

每多等一刻,那些人心中「反杀朱褒「的念头便浓上一层。

等到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彻底压过了对朱褒的畏惧,等到城头上的内讧自己烧起来,那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届时,压抑多时的汉军们一旦出手,定能发挥出成倍的威力!

到时候汉军杀进去,面对的就不再是一座拼死抵抗的人墙,而是一座自己在内部瓦解的城池。

伤亡会降到最低,时间会缩到最短。

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且兰城头。

四十余轮轰击过後,整面西墙已经不能称之为「墙」了。

简直就是一片废墟!

豁口连着豁口,裂缝连着裂缝,大段大段的夯土垮塌下来,堆成了一道道土坡。

城门楼早已不存在了,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柱,孤零零地戳在废墟之中。

守军的建制也彻底崩溃了。

大部分郡兵已经不在城头上了,他们有的蜷缩在城墙根部,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还留在城头上的,只剩下朱褒的百余名亲卫死忠,和一小撮被吓破了胆、想跑又不知道往哪跑的兵卒。

朱褒红着双眼,手中佩剑已经卷了刃。

过去这半日里,他已经亲手斩杀了三名试图逃跑的兵卒。

——

每砍倒一个,他便冲着其余人嘶声怒吼:「谁敢再逃,这便是下场!」

前两次还管用,那些想跑的兵卒被吓住了,缩回了原位。

可到了第三次,朱褒一剑砍倒那名逃兵,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正要再开口喝骂,却猛然发现,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变了!

那些郡兵们看他的眼神,不再是畏惧,而是仇恨!

「铛!」

一柄环首刀突然从他身後劈来!

朱褒厉声怒喝,挥剑格挡。

可紧接着,第二把刀来了,第三把刀来了..

城头之上,从对外变成了内让。

那些被压迫了太久的郡兵们,终於在恐惧和求生的本能驱使下,将刀口调转了过来。

「杀了朱褒!」

「杀了他投降!」

「汉中王说了,只诛贼首,不罪胁从!」

呐喊声此起彼伏。

朱褒在亲卫们拼死护住之下,且战且退,从城头退到马道,又从马道退入城中。

城西高台上,刘祀一直在看着一切,掌控着整个战局。

当他望见城头上的守军开始自相残杀时,嘴角终於微微扬了起来。

「可以了。」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身旁每一个人的耳中。

早在一旁憋坏了的高翔,浑身一震,猛地擡头。

「大王,臣请出战!」

刘祀一甩袍袖,端坐大帐中行令,右手直指向且兰城方向:「高翔,命汝率本部人马,从西墙正面豁口攻入。」

「廖化,率本部人马,从西南方向包抄。」

「向宠,率本部绕至北门,截断叛军退路。」

「三路出击,即刻进兵!」

最後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大帐内炸响。

「诺!!!」

三人齐声暴喝,转瞬间已是翻身上马,各奔本阵。

压抑了整整半日的汉军,这一刻如同煮沸的沸水,轰然爆发!

「杀—!!!」

三路人马红着眼睛,手举环首刀,如同三股洪流,朝着且兰城席卷而去。

高翔一马当先,从那丈许宽的豁口率先杀入。

手中神刀寒光一闪,迎面一名叛军的长矛还没来得及刺出,便被连人带兵器劈成了两截。

「大汉威武!」

——

「大汉万胜!」

汉军们嗷嗷叫着涌入城中,如同决堤的洪水。

廖化的部队从西南方向杀到时,正撞上一群丢了兵器、抱头鼠窜的叛军郡兵。

这位征战半生的稳将却没有挥刀便砍,而是在即将杀入城中的那一刻,勒住了缰绳。

他深吸一口气,冲着城头上那些仍在犹豫的守军高声喊道:「被朱褒胁迫不得不叛汉的弟兄们,如今戴罪立功的机会来了!」

「我等前来,是为助你等诛杀逆贼!放下武器者,既往不咎!」

此言一出,汉军兵卒们纷纷响应,齐声呐喊:「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那声音如同惊涛拍岸,一浪高过一浪,回荡在且兰城的上空。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郡兵们,听到这番话,最後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一把把环首刀被扔在了地上。

「哗啦啦」的兵器坠地声此起彼伏,如同下了一场铁雨。

受此感染,远处越来越多的郡兵放下武器,跪伏在地。

更有甚者,直接反戈一击,加入了围剿朱褒亲卫的队伍之中。

朱褒在亲卫们的拼死掩护下且战且退,从西街退到中街,从中街退到太守府门前。

可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一百,五十,三十,十几个————

那些大量的守城蛮兵们见此情景,虽然语言不通,听不懂汉军在喊什麽,但眼睛不瞎。

形势已经明朗到了任何人都能看懂的地步。

他们看了看手中的刀,又看了看四面八方涌来的汉军,再看了看已经众叛亲离的朱褒,纷纷将兵器一扔,双手举过头顶。

不等天黑,整座且兰城,一战而定。

——

城西大营,高台之上。

刘祀始终负手而立,在此地坐镇着。

城中的厮杀声、呐喊声、兵器交击声,隔着这段距离传过来,已变得模糊而遥远,如同一首正在收尾的乐章。

他望着城内那此起彼伏的火光和烟尘,面色平静。

然而他的心绪,却早已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目光扫过身旁那几架沉默矗立的回回炮车,刘祀忽然出了神。

回回炮,配重式投石车。

此物在後世的战场上,直到蒙元时期才真正大放异彩。

但如今,自己已在三国时期,造出此物。

刘祀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北方。

祁山堡这三个字,是他心中一直反覆在念叨着的名字。

丞相第一次北伐时,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响应归汉,陇右震动,形势一片大好。

那一次,是丞相北伐最有利的一次。

可偏偏祁山堡久攻不下!

那座扼守在汉军粮道咽喉上的小小据点,如同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那里,牵制了丞相大量兵力和时间。

丞相不得不分兵围困祁山堡,又遣马谡率军前往街亭据守,以防张合驰援。

然後呢?

马谡违令上山,一战而溃,畏罪潜逃,损失惨重。

街亭一失,陇右门户洞开,丞相大好形势顷刻间化为乌有,只能含恨退兵。

第一次北伐,就这麽功败垂成了!

刘祀盯着那几架回回炮,在心中默默地想着:「倘若丞相届时带着这玩意儿去攻打祁山堡————」

祁山堡再难攻,能比後世蒙古人用回回炮攻打襄阳难吗?

若祁山堡速破,丞相便无需分兵围困,便能集中全力驰援街亭。

届时,哪怕马谡再怎麽纸上谈兵,有丞相坐镇,街亭也不至於一溃千里。

陇右不失,三郡归汉便能成为定局。

那麽第一次北伐————还会失败吗?

当然了,未来若是北伐,他可不会让马谡去守街亭!

刘祀深吸一口气,将这个念头深深压在了心底。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可那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大王!大王!」

急促的呼喊声将他从遐想中拉了回来。

刘祀定睛一看,只见廖化策马疾驰而来,身後几名兵卒拖着一个人过来。

那人满身是血,衣甲残破,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双腿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如同一条死狗。

「嘭!」

兵卒们将那人扔到了高台之下,溅起一地尘土。

廖化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拱手朗声道:「大王!」

「臣生擒贼首朱褒在此,请大王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