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下视人间世 第3章 吉(1 / 2)

明君 知白 9736 字 5小时前

一大一小,出瀚海卫,向山林行。

大的锦衣华服位高权重,手握生死而无人随生死,看着一呼百应,其实连背后那座靠山都不稳当,像个孤儿。

小的,是个孤儿。

山林就在不远处,山是火山,林是火林。

一大一小,是风。

兵甲,远看如林,抵近如山。

阵门中开,左右两侧最前边肃立的,个个都穿明光铠;腰间扣带上,人人都有半边红。

按照炽阳军中惯例,阵斩一人,皮带上挂一根红线,叫飘红。

这群明光铠,每个人的腰带半圈都飘红。

之所以飘红都在半圈,是因为另外半圈没地方。

还是按照炽阳军中惯例,斩将者,佩豹头腰扣;夺旗者,佩狮头腰扣;先登者,佩虎头腰扣。

参加战斗累积过十,佩银质月纹腰扣,累积五十,佩银质日纹腰扣。

参加战斗满百者,佩纯金月纹腰扣,满两百者,佩纯金日纹腰扣。

累积战斗破五百阵者,佩金玉日月双纹腰扣,帝国刚刚建立的时候,拥有这样腰扣的人,多达数十位。

如今整个炽阳帝国内拥有金玉日月纹腰扣的,不过五人。

站在阵前的这群明光铠,随便拉出来一个让他报军功,没有两刻都说不完。

这样一群骄兵悍将,整个炽阳谁能随便压得住?

不巧的是,站在正中的那位身穿白袍素衣,不戴盔,不穿甲,不配刃,胡须花染双目如炬的半百武夫,就有一条金玉日月纹。

炽阳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陕西,山西,河南,三省总兵:高秉。

听闻那位年轻的大太监只带一人来,斗阵破五百手刃早已破两千的这位骄兵悍将的祖宗,掐着腰等着。

他想看看那十九岁就司礼监秉笔,提督东缉事司的年轻人到底哪里与众不同。

而宁承恩在出城之前稍作停顿,把他肩膀上披着的那件细绒大氅脱下来,四四方方折叠好,双手捧着。

他问宁辟甲:“我不能再拉着你,你能跟上我?”

宁辟甲一仰头:“在亘原所,狗都甩不掉我。”

宁承恩皱眉。

然后缓一口气,心说不是骂我。

他不知道,这个看起来乖巧的孩子,是亘原所那座小城里能让鸡飞狗跳的魔丸。

宁承恩双手捧着叠整齐的大氅,带一个拖拽皮甲的幼童朝着如林如山处笔直前行。

他这次出门,带着东缉事司一千一百二十名番役,也都算善战,最起码善杀人。

还有京畿卫一千一百二十名卫兵,个个都威武雄壮。

千户两人,百户二十余,东缉事司的大档二挡三档都在呢。

人人劝他不要孤身犯险,可就是没有一个敢跟着他往前多走一步。

他们不敢跟着,也得在门口等着。

就连那个身披十余箭脸色煞白的秦欢生,都被人扶着到城门口送行。

他必须来,因为他也是祥瑞。

巧不巧,十余箭,箭箭深入肉骨,偏无一处在要害。

他不算祥瑞,谁算?

这群送行的人其实是真庄重,如送殡一样庄重。

他们都觉得督公疯了,想给陛下效力想疯了。

唯独那年轻的大太监格外从容,步伐四平八稳,下颌线与地平线都是平行的,因为他代表天威。

“辟甲。”

宁承恩叫了一声。

还没适应这个名字的幼童,没觉得是在叫自己,他拖着旧甲走路,像纤夫。

见宁辟甲不应,宁承恩笑着摇摇头:“嘿!小孩儿!”

宁辟甲抬头:“怎的了?”

宁承恩道:“一会儿到了千军万马中,我要是和人家聊的不好被砍死了,你就跪下求饶,你说你从亘原所来,他不会杀你。”

宁辟甲:“你死了我先吃席,然后给你打幡抱罐。”

顺口的一句话,让宁承恩心中一动。

他觉得这孩子太狡黠,六岁,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宁辟甲倒是没觉得什么,亘原所里那群老兵都这么说。

人人都说等死了,让他打幡抱罐。

宁辟甲这个年纪本不该知道什么是打幡抱罐,他只知道那是他应该做的。

宁承恩说了一句他若死了,小孩儿顺口就回了一句他认为他该做的事。

而已。

可宁承恩眉头都皱了:“谁教你打幡抱罐的这些话?”

宁辟甲回答的理所当然:“大爹,二爹,所有爹,亘原所的兵,都说让我打幡抱罐。”

莫名其妙,宁承恩心里稍稍疼了一下。

再看那孩子的时候,宁承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

小小的宁辟甲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温柔,他最善看人眼神。

等到大军阵前,宁承恩都被那层层叠叠森严壁垒压了些气势。

倒是宁辟甲,看到这些兵面不改色。

因为这些兵身上的甲,和他拉着的款式一模一样。

只是新了些。

高秉看到那大太监真的是只带一个人来的,而且带的还是个那么小的孩子。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想,这宁承恩是勇,是傻,还是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司礼监秉笔宁承恩,奉炽阳皇帝陛下旨意巡视右军督府。”

宁承恩的开场白,让身经五百战的高秉也要把头低一些。

一秒钟之前,他的下颌线比地平线还高。

“臣高秉,愿陛下万福金安。”

说完要下拜。

宁承恩一只手托着大氅,一只手扶着高秉。

“圣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