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教官,保重。”
沈飞一一答应。
第三辆车驶离以后,江白看了看他的脸色,伸手将营门旁的一把椅子搬了过来:“坐一会儿。”
沈飞:“我站着不累。”
江白:“昨晚没睡,今早又站了这么久,您累不累不能全凭嘴说。”
沈飞看了他片刻,终于坐下。
江白蹲下来,检查固定带有没有勒住左臂,又将外套往他肩上提了提。
这一次,沈飞没有催他。
江白检查完,仍然蹲在那里,低头把带子上起毛的一处捋平:“药我已经交给卫生队了,什么时候换药,什么时候复查,他们都清楚。”
“别等疼得厉害了才去找人。”
“还有....你昨天说的,我都记着。”
江白扶了扶眼镜,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那我回去会打电话问。”
“问吧。”沈飞看向他脚边那只药箱:“回去也好好睡一觉。”
江白握住药箱的提手,轻轻应了一声。
……
八点多,
周振邦和赵国华的车到了营区。
秦岳山陪着两人下来,看见沈飞正要起身,周振邦已经摆了摆手:“坐着,没人检查你的军姿。”
沈飞还是站了起来:“首长。”
周振邦看了一眼他固定着的左臂,又看向站在旁边的江白。
江白点了点头:“没再动伤口。”
“总算听了一回劝。”周振邦走到沈飞面前:“本来是过来看你,临走还让你抓去当了一回俘虏。”
沈飞笑道:“您亲自带队,蓝军总不能躲着。”
“少跟我来这套。”周振邦指了指他:“下回再打,没这么便宜的事。”
赵国华在旁边接了一句:“下回的事回去再研究,飞机可不等咱们把演习打完。”
周振邦看了一眼手表:“还早,说几句话。”
几个人走进旁边的值班室,秦岳山留下同送行的干部交代事情。
赵国华拉开椅子,让沈飞坐下,自己坐到他身侧。
“你们这次演习的材料,回头完整送一份到羊城。”
沈飞点头:“已经在整理了。”
“吃了这么大的亏,总得让各部队知道亏吃在哪儿。”赵国华看向窗外正在装车的向南几人:“他们回去要忙,你这边也闲不下来。”
“工作归工作,复查的日子不能挪。”
“我跟医院说好了,到时候直接问医生,你跟我说没事不算数。”沈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振邦:“您二位还分着工呢?”
赵国华笑了一下:“不分工,管得住你?”
周振邦看着沈飞坐在椅子上,右手放在膝头,脸色比刚醒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
刚到医院那天,他只能隔着门往里看。
后来搬到临时办公室,走廊里一有急促的脚步声,他便放下手里的文件,等着门被推开。
有时候门没有开,他也会起身,自己出去看一眼。
如今终于能回羊城了,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却又觉得还有事情没有交代。
周振邦伸出手,替沈飞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拢:“这边比羊城冷,自己留心。”
沈飞点头。
周振邦的手停在他右肩上,掌心往下压了压:“娃,往后回羊城,记着到司令部坐坐。”
沈飞重重点头:“我回去肯定先向您报到。”
“没让你报到。”周振邦看着他:“没任务,没什么事,也能来。”
“吃顿饭,说说话,赶路累了,就睡一觉。”
“你那张行军床还在。”
沈飞想起从化任务结束以后,自己一头扎进营里,忙得连觉都顾不上睡。
周振邦拿他没有办法,索性把行军床搬进办公室,非要看着他躺下。
那时候,南国利剑刚刚有个样子。
如今向南已经能独自带队,雷大鸣他们也各自带出了一批兵,自己身上的担子更是换了一副。
沈飞低下头,用右手抚平膝头的一道褶皱。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好,等能回去的时候,我去您那儿吃饭。”
周振邦点了点头:“这话我记着。”
……
最后几只提包装上车时,营区的天已经亮了。
周红旗检查完行李,陈耳东将装着相机的包挪到身前,江白最后朝卫生队的方向看了一眼。
向南走到沈飞面前:“总教官,前面三批都按时出发了,送站的人会把消息报回来。”
沈飞:“你安排就行。”
向南点头,却没有立即离开。
从前每次任务结束,他都要等沈飞最后交代几句话,才带着大家回去休息。
现在,要带回羊城的只有身后这几个人。
“南国利剑……”
沈飞刚开口,向南已经挺直了身子。
沈飞看着他,后面的话却没有接着往下说。
昨天夜里,从人员分组到追捕收网,向南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自己坐在五里外的车里,听着一道道命令下达,直到马利克被押回来,没再替他补上第二遍部署。
沈飞抬手,替向南按平了肩章旁的一处折痕:“交给你,我放心。”
向南的嘴唇抿了一下,随后郑重敬礼:“是。”
他放下手,侧身让江白先上车,等陈耳东和周红旗坐好,才最后坐进车里。
另一边,周振邦已经走到车门前。
沈飞跟过去,叫了一声:“首长。”
周振邦转过身:“还有事?”
沈飞:“到了羊城,给我个电话。”
周振邦愣了一下。
沈飞站在车旁,又补了一句:“您和政委都到了,我这边也踏实。”
赵国华原本正在弯腰上车,听见以后又站直了,笑着看向周振邦。
“这回轮到咱们报平安了。”
周振邦看了沈飞几秒,点头:“行,到了给你打。”
司机关上车门。
沈飞往后退开一步,抬起右手。
车里的周振邦也抬起手,隔着玻璃回了个礼。
后面那辆车上,向南、江白、陈耳东和周红旗同时望向窗外。
两辆汽车一前一后驶出营门。
沈飞一直站在那里,直到最后一辆车也看不见了,才慢慢放下手。
身后有人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右臂。
秦岳山将滑下去的外套重新搭好:“回去吧,风大。”
沈飞应了一声,转过身。
路过那排平房时,门还开着。
桌上的碗已经洗干净,倒扣在一起,十三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墙边再没有等着人来拿的提包。
沈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伸手把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