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恨了？”
“现在也不是不恨，只是……若说找上门去出气，倒也不至于那么幼稚。”
许曜笑得很淡：“可将来若有什么事碰上了，我也会顺便出口气。很复杂的感觉。”
“那你是长大了。”
刘振感慨一声。
刘振不知道，许曜说不恨其实是假的；许曜心里却的确还有另一种想法：当年若不是这个武馆，我是不是就没有后来的这些机缘呢？当年若不是这个武馆，或许我早被算计成功了呢……
所以许曜心里也确实复杂。
随着渐行渐远、自己一点点进步，他确有一种往日是非恩怨都在远去的感觉。
许曜甚至想留着这武馆：随着自己步步高升，每次回家都来武馆转一圈，什么都不必说，就能体会里面那些人复杂的心情。
至于武馆闹鬼……许曜只当清风过耳：闹呗，闹鬼跟我有啥关系？
所以许曜本打算加快速度赶路，一听到这事，反倒停下来，好好看了一次热闹。
就在这时，武馆里出来几个人。
为首者脸色蜡黄、头发苍白；看得出骨架原本魁梧庞大，如今却只剩皮包骨头。
正是馆主齐有根带着几个大弟子。
出门一眼，正看到斜对面站着个青年：一身镇魔司服装，头戴金边银线帽，身披威风凛凛的镇魔司大氅，脚踏镇魔靴，袖口领口两道金边银线熠熠生辉，负手而立。
长身玉立，挺拔如松，眉目英俊，眼神冰雪般清寒，似乎本身便带着寒意。
寒风吹拂，大氅下摆微微飘动，那股代表权力与权威的气势扑面而来。
齐有根眼睛一下凝住。
他认得这青年——救命恩人许郎中的儿子。
当年曾在武馆学艺，自己什么都没教，反倒把这青年连他爹一起当下人使唤了两年。
如今怎么……
他使劲眨眨眼：难道我在做梦？
再眨眼看去，面前的人仍是那副模样，且正好对上许曜毫无表情的清冷目光。
齐有根忍不住浑身一颤，从头凉到脚。
许曜……居然成了镇魔司官员？看这样子，两道金边银线，级别已不低。
身边两个徒弟彻底傻了，看着许曜，满脑子空白。
刘振和龅牙已同时向许曜躬身，恭敬道：“大人，咱们该上路了。年节刚过，那么多紧急公务还等您前去处理。”
“嗯。”
许曜淡然收回目光。
他转身而行，一眼也没再看齐有根等人和武馆。
黑色大氅飘飘，金线闪耀，步履从容，冷漠决绝的意味昭然若揭。
刘振和龅牙一脸阿谀，作狗腿状躬身一路跟过去伺候，转眼消失在街道前方。
齐有根像一根木头桩子般僵硬地站在武馆门口，眼睛直直望着许曜离去的方向，一时间脑子空白，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心里翻来覆去的，只有那一双清寒冷漠的目光，和那转身离开时飘飘的黑色大氅。
那金边银线在眼前一个劲儿闪耀，似乎生了根一般挥之不去，耀目生辉。
旁边传来两个徒弟声音发颤的窃窃私语。
“那……刚才那个是许曜吗？”
“不是许曜还能是谁？”
“真威风……没想到人家许曜现在……”
“呵呵，当年我就看出来人家不简单，可惜师父觉得人家好欺负，各种折磨……呵呵，现在估计后悔了……”
“那是，换我我也后悔啊，这么前途无量的弟子……哎，我现在也后悔，早知道那时候对许曜多照顾照顾，现在多少还能抱个大腿。”
“谁说不是呢……若是当年能交好，现在这么闹鬼，人家许曜是镇魔司的，保不住全武馆，还保不住一个人吗？哎……真后悔。”
“不知道师父什么心情，呵呵。当年看不上的人现在已高高在上，我们武馆却日夜闹鬼，呵呵……估计是师父遭了报应……”
“师父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呗。现在大家都被恶鬼缠身，我还怕个卵子？扎他心咋了？他扎救命恩人的心时，怎么没想想呢？”
“良心是个好东西，可惜咱们都没有。”
“呵呵……”
两个徒弟就在跟前说话，虽是窃窃私语，可距离这么近，齐有根又怎能听不到？
但此刻他哪还有跟徒弟生气的心思？整个人都成了空壳，似乎人间一切已离自己远去。
无限的后悔、无限的懊恼、无限的恐惧，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却清楚：刚刚那一幕，此生都不会忘记。
一路出了黑山县城，刘振才哈哈大笑：“真痛快！哈哈哈，我这辈子就没这么解气的时候，爽！”
他仰天大吼：“那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让他后悔一辈子去吧！”
龅牙也乐得眼睛都分不开了，一口大板牙呲出来：“爽死我了，这辈子都没这么爽过！没想到我包发财也能跟着享受这等三年河东、三年河西的经典装逼感觉！我天，这事儿我回去能吹一年！”
“报复莫过于诛心。齐有根这辈子足够回味了，比杀了他都强。只要大胖一路高升，齐有根就会越来越难受，慢慢从黑山县的笑话，变成东南乃至整个天下的笑话。我一想到这一点，心里跟吃了蜂王蜜一样！说不出的爽！”
刘振原本最恨齐有根，现在半点都不恨了，甚至打算：“以后我每次下山都来看看他。从此齐有根就是我一辈子的风景，看一次爽一次。”
许曜倒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刚才有点委屈你们了……”
刚才两人突然下拜，许曜差点没控制住脸色，幸亏及时醒悟。
刘振两人哈哈大笑：“这算啥委屈？大胖我跟你说，你这也就是没上星；若上了星，我俩当场就要跪下：大人，该启程了。那样就更爽了，哈哈哈……”
“对对！就应该那样。”
包发财已经爽坏了，“我俩姿态越低，那齐有根回去就越后悔；他越后悔，我就越爽。刚才还是做得有点不够，哎，下次一定做得完美一点。”
两人回味无穷：“齐有根当时的表情简直太经典了……我现在就后悔自己怎么不会画画，画下来多好，哎……”
“这次回去山保大队，你陈叔听了都能羡慕死！这种经历，一个人一辈子难得有一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