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眼前出现了梦里都不敢奢求的事物(1 / 2)

京师。

寒流早已经越过了燕山山脉,将整座古老而巨大的城市冻得严严实实。

西直门外的榆树早早落光了最后一片枯黄的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像无数根伸向铅灰色天空的青铜古戟。

街道上,成百上千辆墨绿色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汇聚成一条冰冷的金属洪流,车轮摩擦着坚硬的水泥路面,发出混杂着清脆铃声的沉闷沙沙声。

行人们裹着厚重的草绿色军大衣或者深蓝色的棉猴,呼出的白色热气在毛线围巾上结成细碎的白霜。

这座沉睡了太久的古老都城,此刻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燥热与饥渴。

春季的那个圆圈,像是一枚被投进沸油锅里的火星,将整整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瞬间引爆!

“发展才是硬道理!”

工厂在轰鸣,工地在通宵达旦地灌浆,沿海的开发区像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无数乡镇企业的烟囱没日没夜地向天空喷吐着浓烟。

每一个中国人的眼里都燃烧着对财富、对尊严、对现代化的极致渴望!

然而,当这头沉睡了百年的东方巨龙猛然睁开眼,试图站起身来狂奔的时候,它却痛苦地发现.......自己的血管,快要干涸了。

……

在会议桌的正前方,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全国主要电网分布及电源建设规划图”。

那张地图上,红色代表的火电厂、蓝色代表的水电站,稀稀拉拉地点缀在广袤的国土上,像是一条条纤细羸弱的毛细血管,根本无法支撑起那庞大躯体的剧烈搏动。

主持人手中的铅笔在桌面上一份摊开的文件上悬停着,眉头深深地锁成了一个川字。

室内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坐在侧席的一位干部略显急促却极其有力的汇报声。

新任电力工业部部长石达帧。

石达帧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眶周围带着浓重的青黑,他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打印稿,封皮上印着黑体字——《一九九二年全国电力工业形势汇报》。

“尊敬的……”

石帧清了清嗓子,

“根据会议安排,现我将1992年全国电力工业运行形势、供需矛盾、存在瓶颈及下一步工作安排汇报如下,请予审议。”

他挺直了腰杆,

“今年是改开以来电力供需矛盾持续加剧的一年。

全国经济加速升温,工业生产全面提速,高耗能产业快速扩张,用电需求呈现爆发式增长。

电力建设速度始终跟不上需求增长节奏,缺电已经从区域性问题演变为全局性制约,成为影响国民经济持续增长的最突出瓶颈之一……”

“……全国用电负荷持续攀升,华东、华中、华北等主要工业电网拉闸限电频次大幅增加,工业企业生产受到严重影响,居民生活用电保障压力持续加大,电力工业已经到了必须举全行业之力破局的关键节点!”

说到这里,石达帧正准备翻开下一页,按照惯例念一念今年电力系统全体职工“战严寒、斗酷暑,超额完成基本基建任务”的成绩单。

..却在此时微微抬起了手。

“成绩大家都看得到,全国几百万电力职工不容易,流了汗,流了血,这些形成书面汇报就行。”

他抬起头,

“今天把你仓促叫到这里来,不是来听成绩的。

是想听一听具体的困难,想看一看这个瓶颈,到底把我们的脖子卡得有多紧!

挑干的说,不要遮掩,不要修饰。”

石达帧心中猛地一跳。

这场会议通知得太急了。

昨晚七点,他刚从秦皇岛的输煤码头赶回部里,脸还没来得及洗一把,办公T的红机电话就直接打到了他的办公室。

“挑干的说……”

石达帧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抹平了讲稿上的褶皱。

他把前面洋洋成绩汇报直接翻了过去,

“是!那我直接汇报电力供需总体形势....”

“缺口持续扩大....!”

会议室里,几位列席的国家计委、国家经贸委以及财政部的负责同志,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这个结论谁都不意外,但....哎....

“今年,”

石达帧的声音沉重得像是在宣读前线的伤亡报告,

“全国全口径发电量预计完成7542亿千瓦时,虽然比上年增长了10.7%,创了历史新高……但是!”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领D:

“全社会用电需求的增长率,保守估计突破了15%!在珠三角、长三角这些经济龙头地区,工业用电需求的同比增幅,甚至超过了25%!”

“供给增长10%,需求增长25%……这中间横着的一千多亿度电的巨大鸿沟,就是我们每天拉闸限电的数字!”

主位上一直在听着没说话的人点燃了一支香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大桢同志,”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么说来,当前缺电的突出特点……已经从过去的‘季节性、时段性’缺电,转变为‘全年性、全天候’缺电了?”

“是的!”

石达帧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不仅是全天候,更致命的是......缺电已经从局部工业缺电,彻底演变为工业、居民、农业全面缺电!”

“华东电网今年夏天的高峰期,每天缺电高达三百万千瓦!

上海、南京、杭州,那些全国最核心的轻工和纺织重镇,一个星期只能开三停四!

机器刚转起来,工人的手刚摸到纺锤,电闸就拉了!

工人们只能坐在车间门前吹风,机器在里面生锈!”

石达帧指了指窗外的北风,情绪有些激动:

“到了冬天,北方供暖需要电,电煤运不上来,华北电网跟着告急!

京师城里,机关大楼为了省电,走廊里的灯泡拧下来一半,到了晚上黑灯瞎火!

很多外资企业带着设备到了口岸,一下飞机,听说工厂每天只能通电五个小时,人家转头就买了回程的机票!”

电力供应不足,已经成为制约国民经济持续快速发展的首要因素!

很多地方有项目、有资金、有市场,工人眼巴巴地盼着开工吃饭,可就是因为缺电开不了工、上不了马!

企业扩大再生产的意愿被严重抑制,甚至……正在被生生掐死!”

会议室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那支挂在墙壁上的老式石英钟,在一下一下....枯燥而精准地走着。

“哒、哒、哒……”

每一声滴答,都像是一张被撕碎的工厂订单,像是一炉在断电中渐渐凝固冷却的钢水。

坐在末席的一位国家计委副主任摘下老花镜,用手帕用力擦拭着镜片,叹了口气:

“老石啊,全国都在喊饿,可计委的盘子里就这么多米。

今年国家为了给浦东筹钱,财政赤字已经到了极限,能批给你们电力部的基建国债,真的挤不出更多了……”

“我知道国家难!”

石达帧转过身,眼眶发红,但他没有抱怨,反而挺起了胸膛,展现出XXX人特有的骨气与坚韧,

“我们电力系统的同志从来没向中Y伸手叫过苦!没钱,我们集资办电,‘集资办电、联合办电、多渠道筹资’,这路子是我们自己闯出来的!

但是有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