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大约能够猜到，若非是李治真心喜爱这个武氏，绝不会如此行事。

同为帝王，他很清楚，青史声名于他们而言，有多么重要，尤其是一位有为之君，更是爱惜自己的羽毛。

若只是像隋炀帝那样觊觎父亲后宫妃嫔的美色，把人纳进后宫，随意给个名分便是了。

“如此看来，雉奴确确实实是对武氏情有独钟啊……”李世民忍不住低声呢喃道，随即又觉得一阵头疼。

如今最麻烦的，恰恰就是他的这份真心。

若只是个寻常女子，寻个由头处置了便是。

即便那人因天幕的缘故，不好堂而皇之地就地诛杀，也可以先远远地打发出去，等到风头过去，再慢慢的让人消失，也未尝不可。

可若她真是李治真心爱慕的女子，作为一个父亲，他实在不愿意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虽说身为帝王，绝不能让继承人为美色所迷。

可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当年，亦是两情相悦、琴瑟和鸣。

他爱重长孙皇后，便要将皇后之位给予她，让她与自己一同登临这至尊之位。

不论是当年在乱世之中，还是玄武门之变之际，他都始终将长孙皇后留在身边，同进同退，生死与共。

他自然知晓，身边有一个能与自己比肩，又真心相爱的女子为妻，是怎样幸福，且幸运之事。

从前他总以为，自己待发妻观音婢已经算是尽善尽美了。

可之前，天幕上的后世之人却说，后世有皇帝宁愿空置后宫，也要与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

作为帝王，他并不赞同这种做法。

可是单纯的作为夫君而言，他也明白，自己不如那人。

后世之人说，爱情具有独占性与排他性。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观音婢身旁若是有了旁人，朕也是无法容忍的。”

可他却是一个接一个地纳了其他女子入宫，还同她们生儿育女……

他身为帝王，广纳妃嫔，开枝散叶，不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更是牵系着前朝后宫，也是一种笼络各大世家门阀的政治手段。

后宫又何尝不是一个各方势力的角逐场呢？

“观音婢当年看着我将一个又一个的女子纳入宫中来时，心中是否也曾有过难过？”

“应该是有的吧……”

越想，李世民的心中越不是滋味。

“或许是朕真的老了吧……才会生出这般多的愁绪来。”

李世民知道，自己或许是因大限将至，快要去底下见长孙皇后了，所以才会有些多愁善感了起来。

“若是观音婢知晓，在她离世之后，高明不仅被废黜了太子之位，还抑郁而终，青雀也被朕远远地送走了，两个好好的儿子全都毁在了朕的手中……不知她会有多伤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