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截。

孟樊军盯着张恒的脸。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张恒不是在开玩笑！

这家伙是真的把张放当兄弟，是真的做好了有一天把整个天堂原封不动还回去的准备。

孟樊军的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他从军方出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再也碰不到权力了。

他变成了新人类，跟着张放干，说到底也只是在赌一口气。

他要报复军方，报复林淮安，报复秦决。

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真正掌权。

现在张恒把权力递到了他面前。

然后告诉他，这只是暂时的。

孟樊军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攥紧了。

凭什么？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凭什么他张恒一句话，就决定了他孟樊军的位置？

凭什么他张放一个空壳子，还占着天堂主人的名分？

凭什么他做了所有的事，最后只能是个看门的？

他比张放差在哪？

张放也就是个跑销售的，靠着织网者才混到今天。

不然他早就像其他幸存者一样成为丧尸，或者化为一具枯骨。

他孟樊军是上京军区的副司令，是SS级天赋者。

他管过几万人，指挥过整座城市的防御。

张放做过什么？

就因为他先认识了织网者？

就因为他被感染得早？

孟樊军低下头，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的手很稳，酒液准确地注满了杯子，一滴都没洒出来。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张恒。

“行。”

孟樊军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张放回来，我让位！”

张恒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张粗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放松的神色。

“那就这么说定了。”

孟樊军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酒杯，朝张恒示意了一下。

张恒也端起杯子，两人碰了一下，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

孟樊军把酒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

“我去楼上看看张放。”

张恒嗯了一声，给他让开了路。

孟樊军转身走向楼梯，脚步平稳，背挺得很直。

但在他踏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而且在几秒之内就消失了。

他继续往上走，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张恒坐在餐厅里，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远。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花生米，伸手又捏了一粒，丢进嘴里嚼了嚼。

他想起张放以前跟他说过的话。

“老哥，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实在了。”

张恒当时没懂，现在也没怎么懂。

他只是个农家汉子，实在不是很正常的吗？

大部分农村人都是这样的。

美丽新农村不算！

张放是把他从深渊中拉出来的人，虽然天堂也是一个深渊。

可最起码给了他一丝希望，没有让他在深山老林里等到死亡。

他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天堂是小老弟的心血，理应留给他！

即使张恒清楚张放可能没有恢复的机会了。

但还是那句话！

万一呢……

脚步声从木质楼梯上传下来，比上楼时重了几分。

张恒抬起头，看见孟樊军从楼梯拐角处走下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张恒问。

孟樊军走到桌前坐下，一声叹息。

“尿了。”

“什么？”

“张放，尿了一床。”

孟樊军的语气很平，但嘴角抽了一下。

“我刚上去看了一眼，他躺在床上，被子湿了一大片，还在冲我傻笑。

整个房间一股骚味……”

张恒沉默了两秒，什么也没说。

他之前已经给张放换过一次床单了，但显然没什么用。

“我明天去镇上找找，看有没有纸尿裤。”张恒说了一句。

孟樊军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余的酒液，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张恒，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张恒捏着花生米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怎么做？”

“天堂，新人类。

你让我管，总得告诉我一个方向。”

张恒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嚼，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但他很快就放弃了，摇了摇头。

“你说了算，你比我懂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