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婴儿房里的老人(2 / 2)

隔壁,许曼全身一抖。

她低头抱住腹部,闭紧眼睛。

“不是......你不是我的孩子......”

声音发颤,却没有伸手。

“我的孩子还不会叫妈妈。”

那张瘪嘴停了一下。

陈不凡已经到了它身后。

两张刚写成的朱砂符分贴在灰影两肩,他左手按符,右手执笔,沿着符中显出的灰线向下划去。

朱纹从肩背连到腰间。

老人猛地向后撞来。

陈不凡后背抵上门框,闷哼一声,握笔的手却没抬。

笔锋直落。

最后一笔,又一道画符,封住灰线通向枕头的去路。

老人扒住门框的手指松了。

十道湿印留在木头上,朝下拖出长长的水痕。

它的头猛地转回去。

摇篮就在陈不凡身后。

小枕头下面,那张护符仍贴得稳稳当当。

它伸长手臂,五指几乎擦到枕边。

陈不凡抬手,按住它肩上的符。

“这儿没你的地方。”

朱纹收拢。

那只手在离枕头半寸的地方被拽了回去,整个灰影折向地面,砸进罗天成压住的水里!

水花撞上床板。

摇篮连震两下。

乔小满回身,将朱砂线绕过两侧床脚,封煞钉钉住最后一道外散的湿痕。

罗天成手掌压着符胆,没有抬。

木架下,积水还在起伏。

一颗苍老的头从水里撑起来,撞上贴在床板下的黄符,又被压回去。

再撑。

再撞。

这次,没有碰到那只枕头。

陈不凡站在摇篮旁,看着拓影里分开的两道命影。

幼小的那道仍蜷在母体气息中。

外来的灰线被截在符下,贴着水面颤动,已经扯不动孩子。

他抬起被抓伤的右腕。

纱布湿透了,红水顺着手背往下滴。

乔小满看了一眼,先把床脚最后那截朱砂线重新勒紧。

“这东西还没散。”

“嗯。”

陈不凡收起朱砂笔。

“庙里那条联系还在,不能让她留在这里。”

罗天成点头,换了一张干符压住水头。

“人送出去。这里有我。”

隔壁传来许曼的声音。

“他动了……”

陈不凡走到门口。

她双手贴着腹部,刚说完,又不敢确认,抬头看着他。

“刚才是他吗?”

陈不凡看过拓影,对她点头。

“是。”

许曼低下头。

手掌贴着刚才胎动的位置,等了好一会儿。

裙子被眼泪打湿。

“妈妈在。”

她嘴唇贴近衣料,声音哑得厉害。

“宝宝,妈妈没有不要你,你不要害怕......”

王天豪扶着她的手停住。

谢小山站在床头,低下脸,把眼睛在袖子上蹭了一下。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先前联系的急救人员到了。他赶紧让出位置,说明许曼的孕周和刚才腹痛的情况,又帮着将挡路的椅子搬开。

许曼松手时,才看见他的袖口已经被拽得变了形。

“对不起……”

“这有什么的,别在意。”

王天豪将袖子往上挽,手腕上留着几道指印。

“我王某人可是有百亿命的,还差这几条衣服?”

谢小山把许曼的证件袋递过去。

王天豪接住,冲他点了点头。

“对对对,先拿证件。小山你脑子比我好使。”

少年没接这句夸,回头看了眼婴儿房。

木架下又响了一声。

罗天成蹲着没动,抬手示意他们走。

陈不凡将朱砂笔和黄符收回布袋子,跟在担架旁。

灯火始终照着许曼。

经过婴儿房时,她转过脸,望向床上的小枕头。

小鸭子的针脚被水泡湿了。

上面还留着几道深深的指印。

她嘴唇动了动,没有让人去拿。

只是把搭在腹部的那只手收得更紧,却又似乎想到了不能那么用力,又松了一些。

到了楼下,檐下的小鞋进入她的视线。

鞋面已经瘪了。

那截鞋带,还是她吃完晚饭后亲手塞进去的样子。

“陈先生......”

陈不凡停在担架旁。

许曼看着那些鞋,半晌才问:

“我怀的......到底是......什么啊?”

她的手离开腹部少许。

没有再落下。

陈不凡看着她。

“是你的孩子。”

“可是那个老人……”

“只是有人想借你孩子的命。”

许曼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陈不凡点头。

“你不用害怕。”

许曼随后低下头,把手重新放了回去。

这次,两只手都贴着肚子。

陈不凡等她缓过这口气,才开口:

“还愿帖给我看看。”

许曼从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袋。

袋口用线缝过,她解了两下,手抖得解不开。

谢小山走近。

“许姐姐,我帮您。”

他没有往外扯,只捏住露出的线头,把结解开,连布袋一起放回她掌中。

里面的帖纸正面,写着四个红字。

【母子平安】

许曼盯着看了一会儿。

“庙里说,要贴身带。”

“我怕做饭的时候弄湿,就给它缝了个袋子。”

她翻过纸。

背面已经湿了。

纸纤维里渗出一道黑痕,沿着折过的地方伸开。

陈不凡接住纸角,没有让她继续捏。

王天豪拿出手机,镜头对准帖纸。

一撇。

一横。

墨痕从纸里面透出来,拼成一个端端正正的姓氏。

【魏】

许曼把脸凑近。

“这个是什么?以前可没有啊。”

她又看了一遍。

“我和我老公两家,都没有姓魏的。”

陈不凡没有擦那个字。

他将帖纸与布袋分开放好,才发现袋口内侧还缝着一小截软布。

是怕纸边磨着肚子,特意垫的。

许曼看见他在看,嘴唇抖了几下。

“我每天睡前,都会摸摸他。”

“隔着这个袋子……”

她说不下去了。

楼上忽然传来一声木头受撞的闷响。

许曼猛地抬头。

婴儿房里,那团被压在摇篮下的水影又撞了一次床板。

随后,是一声咂嘴声。

“啧。”

陈不凡站到担架与楼梯之间。

“知道了,你们先上车。”

许曼抓住医护的手,另一只手护着肚子。

从檐下抬过时,她把脸转向了外面。

不敢再看那些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