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十五(1 / 2)

出殡队伍继续往里。

白怀山的新坟已经提前挖好。

在白家祖坟中段偏左。

几个人跟着队伍往里走。

也正是在这时候。

陈不凡近距离经过那三座墓。

第一座。

白守鹤。

墓不算大。

石碑很新。

白守鹤三个字刻得很深。

陈不凡从墓前走过时。

脚步没有停。

死气。

很正常。

沉。

冷。

压在坟内。

就是一个死了的人。

而且死得并不安稳。

火。焦。还有一点未散尽的阴煞。

和白守鹤当初被灭口烧死,完全对得上。

再往前。

白庭生。

墓比白守鹤旧很多。

碑面已经有风化。

【白庭生之墓】

几个字很普通。

墓前还有刚烧过不久的香灰。

陈不凡经过时。

脚步却忽然慢了一点。

乔小满一直留意着他。

“怎么了?”

陈不凡看着那座坟。

没回答。

太轻。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不是没有死气。

而是轻得不正常。

一座埋了二十年的坟。

按理说,这里应该比白守鹤更沉。

可陈不凡站在墓前。

却几乎感觉不到留下来的东西。

像坟里埋的不是尸体,甚至不像埋过尸体。

只有一层很薄的阴气浮在表面。

像专门盖给外人看的。

陈不凡抬头。

白庭生墓再往上不到二十米。

还有一座老坟。

墓碑发黑。

周围的草也明显比别处稀疏。

白敬亭。

几个人只是看过去。

还没靠近。

罗天成手里的定山盘突然一沉。

不是盘在变重。

而是盘针。

啪。

一下压向下方。

他托住盘,再次靠近,越往白敬亭墓走。

针压得越低,像有什么东西不在坟上。

而在坟下面。

陈不凡也感觉到了。

和白守鹤那种正常死气完全不同。

白敬亭墓周围。

整片气场都在往下坠。

站得久一点,甚至会产生一种很奇怪的错觉。

像脚底的土正在慢慢变软,身体也在往坟里沉。

乔小满下意识退了一步。

“这老爷子……”

“还挺有分量啊。”

三座墓。

白守鹤。

正常。

白庭生。

轻得不像坟。

白敬亭。

却沉得像整个山腰的气都在往这里压。

明显不对。

今天是白怀山下葬。

周围全是白家人。

他们没有在这个时候动墓。

先把这三处位置记下。

中午之前。

白怀山顺利入土。

连棺材下坑的时候都异常平稳。

等最后一铲土落下。

白成整个人像终于卸掉了一口气。

跪在坟前。

很久没起来。

乔小满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座刚填好的新坟。

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东西,好像随着白怀山入土。

真的结束了。

……

当天下午。

槐溪村恢复了正常。

白幡撤了一部分。

唢呐停了。

白家人开始收拾白事剩下的桌椅。

甚至连前几日一直紧绷着的几个老人,神色都放松了许多。

乔小满在村口小卖部买了根冰棍。

回来时顺口问了一句:

“今天几号?”

白成正搬凳子。

“农历十四。”

乔小满咬冰棍的动作停了一下。

“也就是明天十五?”

罗天成坐在院墙上。

抬头看了一眼天。

今晚月圆。

凌晨一点十七。

罗天成睁开眼。

最先感觉到的。

不是冷。

是疼。

脚底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低头。

整个人瞬间清醒。

脚下不是房间的地板,而是一条湿漉漉的山路。

他赤着脚,右脚掌踩在一块尖石上已经划开一道口子。

可在他意识清醒之前,身体根本没有停。

左脚抬起。

往前。

落下。

啪。

泥水溅上脚踝。

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下的床。

什么时候开的门。

又什么时候走出了槐溪村。

他试着停下。

身体顿了一下。

下一秒。

右腿竟自己抬了起来。

继续往前。

他抬起头。

然后。

没动。

月光下面。

整条山路全是人。

前面。

后面。

山坡。

岔路。

甚至远处田埂上。

一道道人影正无声汇过来。

几乎整个槐溪村的人都出来了。

全都赤着脚。

有人只穿一条背心。

有人披着件薄外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甚至还戴着睡帽。

可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眼睛闭着。

头微微垂着。

往前走。

没有人说话。

几百个人在漆黑的山路上,挤得前后不过半臂。

整齐得可怕。

罗天成站在人群里。

忽然发现一个更不对的地方。

脚步声太齐了。

啪。

几百只左脚。

一起落下。

啪。

几百只右脚一起落下。

整个村子。

几百个人走出来的竟然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啪。

啪。

啪。

一下。

一下。

在山谷里回荡。

罗天成后颈一点点发紧。

他故意乱了一步。

自己的脚步声顿时从那种整齐里凸了出来。

下一秒。

他前后十几个闭着眼的人。

头同时偏了一下。

幅度很小。

像在听。

罗天成动作停住。

几秒后。

那些脑袋又慢慢转了回去。

继续走。

啪。

啪。

啪。

脚步重新合成一个。

罗天成这次没再乱动。

他往旁边扫了一眼。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走在右侧。

眼睛紧闭。

脚底已经被石子划破。

血从脚掌流下来。

走一步。

留下半个红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