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新的生活(1 / 2)

柔软的羊皮毯上,煞极慢慢睁开了眼。

睁眼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双眼不再是那黑白异瞳,而是恢复成了普通人的黑眸。

眼前的世界也清晰了很多。

没有黑白煞气缠绕的视线,也没有杀意沸腾的躁动。

他扫了一眼周围。

这是一座毡帐,很小,顶上还破了个洞,月光顺着洞口漏进来,照在地上,印出一块淡白色的圆。

空气里有股羊毛或是奶茶的膻味,他第一次闻到这种味道,熏得他鼻子发痒。

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披着一件打着许多补丁的旧皮袄,袖口的毛边都磨秃了。

旁边,跪坐着一个姑娘。

煞极认得她。

就是昨晚在沙包上唱歌的那个。

她低着头,手里拧着条毛巾,正往一个木盆里放。

盆不大,巴掌宽,里头的水红得发黑。

毛巾一放进去,水面立刻漾起一圈血色的波纹。

塔娜把毛巾拧干,抬起头,正好对上煞极的视线。

她先是一愣,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醒了?”

煞极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塔娜也不介意,低头又把毛巾浸湿,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身边,轻轻擦拭他手臂上还没干透的血痂。

她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似的。

煞极垂着眼,看她擦。

血痂被水泡软了,一点一点被擦下来,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

“哎呀,塔娜你疯了吗!”

帐篷帘子被掀开,一个年轻姑娘冲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个陶碗,看见地上那盆红水,当场急了。

“这水多金贵你不知道吗!”

“平时喝一口都要省着,你倒好,一盆水全给他擦身子了!”

“这一盆够全族人喝好几天的,你就这么糟蹋了?”

阿朵气得直跺脚,恨不得把那盆水抢过来。

塔娜抬起头,额角渗着汗珠,笑得却是温柔。

“老族长交代了,他身上的血不祥,必须擦干净才能留在族里。”

她又低头拧了拧毛巾。

“再说了,老族长明天就带人去山那头的绿洲换水,很快就有干净水喝了。”

阿朵瞪着她,脸上全是心疼,但老族长都允许了,她也没办法说什么,只能狠狠白了煞极一眼,转身走了。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

塔娜继续擦。

擦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冲煞极笑了笑。

“别理她,阿朵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不坏,就是嘴硬心软。”

“她刚才还问我你醒了没呢。”

煞极盯着她。

黑眸里,浮起一点陌生的暖意。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为了一个从天上掉下来,浑身是血、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能这么耐心地擦洗,还笑得那么自然。

他动了动嘴唇。

发现喉咙发紧,想说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最后,他僵硬地抬起手,指了指那盆血水。

然后摇了摇头。

意思是,不用擦了。

塔娜却没停。

她站起身,端着盆走到帐篷外,把血水泼进了沙地里。

沙子很快把水吸了个干净,只留下一片暗红色的湿痕。

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块烤得焦黄的羊肉饼。

“给!吃吧!”

她把饼递到煞极面前,笑着说。

“身上的脏东西洗干净了,过去的那些不开心,也就都流走啦!”

煞极接过饼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温度。

一种顺着手指,一路暖到胸口的温度。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

饼很硬,磕得牙疼。

但他嚼得很慢,很认真。

眼角,也湿润起来。

塔娜在旁边看着他,托着下巴,眼睛弯成了月牙。

第二天下午。

营地里的人都在忙。

有的在修补毡帐,有的在喂骆驼,还有几个汉子围在一起,磨着生了锈的弯刀。

煞极站在营地边缘,看着不远处那口干涸的古井。

井口已经塌了一半,井沿的石头裂了好几道缝,上头还趴着几只晒太阳的蜥蜴。

他走过去,蹲下。

伸手摸了摸井壁。

石头很粗糙,磨得手心发疼。

“你在看什么?”

塔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煞极回头,看见她提着个布袋子,里头装着几块风干的羊肉。

“你在看这口井啊?”

塔娜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也伸手摸了摸井壁。

“阿爷说,这井以前能出水,清得能照见月亮。”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干了。”

“干了快几十年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

“如果能有水就好了。”

“那样的话,老族长就不用每次都带人走那么远去换水了。”

“去年冬天,有个叔叔就是在路上遇到沙暴,再也没回来。”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煞极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井口正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