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景平陛下,命我等前来救你!(1 / 2)

「轰隆一」」

皇宫,养心殿门口。

颂帝一身黑白常服,负手而立,站在门槛内眺望菜市口方向。

宫城上方突兀电闪,那撕裂黑云的闪电就像一条弯曲的金龙,见首不见尾。

「雨势大了。」颂帝轻声说道,「君子死,天地哭。呵呵,朕已经能想到那些反贼日後会如何编排朕了。」

殿内,一张宽大的桌案旁,宽衣大袖的「帝师」徐南浔将毛笔洗好,放在一旁,又用镇尺将桌案上的白纸压平。

在他旁边,凤凰台主杨文山磨好了墨,松开砚台,单手捋了捋颌下的山羊须,笑呵呵道:「天下人向来以成败论英雄,况且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古今立大功业者,哪个身後少了小人诋毁?」

徐南浔颔首道:「杨相此言极是,些许噪音,不必理会。老臣只担心————此番动静闹得这样大,是否」

颂帝转回身来,迈步行至桌案,二臣忙一左一右让开。

颂帝看了眼文房四宝,笑道:「徐师洗笔,杨公磨墨,此等待遇也唯有朕可享受了。今日无早朝,你们便也瞧一瞧,朕的书法是否有长进。」

徐南浔怔了怔,意识到皇帝在岔开话题,心下不由愈发好奇。

也就在颂帝拎起衣袖,捉起大笔,蘸了浓墨时,忽然门外总管尤达走来:「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颂帝笔势一顿,停在半空,皱眉道:「他来做什麽————叫进来吧。」

很快,太子恭恭敬敬进门:「见过父皇。」

继而,又分别朝徐南浔、杨文山行礼,而後解释道:「父皇,儿臣专程来恭贺父皇,今日斩刑後,南周余孽气焰势必遭重击,此前闹出的些许动静也自然消弭,如此一来,我大颂天下稳固,人心归附————」

颂帝瞥了眼满口废话的太子,哼了声,倒也并不气,淡淡道:「既然来了,便自己坐吧,正好今日阴雨,中午时与朕与你母後,贵妃一同吃个便饭吧。」

太子大喜,赶忙乖巧坐下。

距离亭林刺杀案已经过去一段日子了,他近来安分不少,什麽都不做,只时常来宫中走动,显着修复了父子感情。

此刻也不吭声,扭头望向屋外细雨纷纷,心下得意。

他早料定,今日父皇心情必然很好,而自己此刻出现,陪在身边,等五君子死了,再恭维几句,自可得圣心眷顾。

岂不比滕王那游手好闲的聪明的多?

「这个时候,人该往刑场送去了吧。」太子忽然问。

颂帝埋头写字,不曾理会。

杨文山看了眼天色:「应是如此。」

细雨纷纷。

李明夷一行五人,披着蓑衣,悄然离开住处,抵达了北市菜市口附近。

不出预料,此地已是人流密集,此等大事,京中自有许多人来见证。

菜市口附近早被禁军隔开一片空地,百姓们围堵在外头,或撑伞,或披蓑衣,李明夷几人毫不起眼。

「封大人,四周布防果然疏松,高处只有一名箭手。」画师凑到李明夷身边,低声说。

同时擡手,指了指附近某个位置。

李明夷扭头望去,那是菜市口附近,最高,视野最好的一座楼阁。

从地面仰头望去,可以看到最高处栏杆里,有箭手站岗。

「看似防备,实则并不严密,果然是个陷阱。」李明夷低声道,「按计划行事。」

其余四人颔首。

接着,便沉默等待起来。

过了一阵子,远处终於传来喧闹声。

只见刑部的官差押着一辆大囚车来了。

谭同、康年等人关在囚车内,淋着雨水,脸上的血迹被冲刷下来,显露出一张张瘦削、沧桑的脸孔。

周秉宪与谢清晏走在前头,有小吏撑伞,袍服鲜红如血,极为醒目。

囚车外围,还有大群昭狱署的官差保护着,为首者赫然是老熟人姚醉。

姚醉警惕地四下扫视着,仿佛感应到什麽般朝这里望来,李明夷忙移开视线。

掩藏於人民汪洋中的他们并不担心这时候被发现。

很快,於死寂、压抑的氛围内,囚车行驶入菜市口空地。

周秉宪、谢清晏两名监斩官迈步去了监斩台,分主次落座。

官差们打开囚车,将五人拖电上刑场,刑台上有五名刽子手站立着。

谭同突然扭头,朝着监斩台上大声道:「今日吾等命丧汝等小人奸贼之手,百年後,自有公断!我先走一步,在黄泉下与先帝等你们!」

康年吟诗:「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年龄最小的林章目光冰冷:「啐!狗娘养的!」

杨敬业摇头,笑道:「非也,此等渣滓,猪狗不如。」

李云之看了几人一眼,简短有力大呼:「直娘贼!」

五人咒骂不绝,逐一被强迫跪在刑台之上,人群轰然,有人叹息,有人冷漠,有人看戏。

距离斩首还有段时间,李明夷藏在人海里,看到人群中挤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自家的管家,吕小花。

他手里拎着个竹篮,里头是几个药瓶,正朝守在边上的官差说着什麽,然後那官差又去汇报给监斩官。

人群中,有人在议论:「那是谁?要做什麽?」

「许是旧识送终吧。」

「历来斩首前,都准许人送最後一程,吃喝一类,不知这次准不准。」

「啊,我看清了,是鹤年堂的药,鹤顶血」,服用可令人周身麻木,这老头是来送麻药的————」

李明夷面无表情旁观着,只见周秉宪一挥手,命官差将苦苦求情的吕小花赶走了。

「时间差不多了,」他看向身旁几人,「我去吸引注意力。」

说完,他转身挤出人群,径直去了附近那座地势最高的楼阁。

李明夷没有从正门进,而是去侧方纵身一跃,攀爬外墙,爬到了最高一层,翻身而入。

那名箭手似有所觉,扭头看来,却被李明夷一个飞扑,用手捂住嘴巴,硬生生拖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