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一碗汤引起的……(1 / 2)

许家老宅。

晚饭时间到了。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周婶的手艺一直稳得很。

桌子正中间是一品海参,乌亮油润,码得整整齐齐,四周垫着一圈脆嫩的青菜心。

左手边一盘清蒸东星斑,鱼皮透亮银亮,清淡的豉油顺着鱼身往下淌,盘底汤汁干净通透。

右手边是炸小黄鱼,堆得小小一座金山,外皮炸得金黄酥脆,旁边摆着一碟椒盐。

旁边依次排开,蟹粉狮子头、水晶虾仁、红烧肉、栗子烧白菜,还有几样新鲜时蔬。

老宅吃饭向来有规矩。

荤素错落,浓淡相间,甜咸错开,摆得妥帖又规整。

窗边条案上,放着一碟刚摘的脆柿。

橙红通透,是周婶今早市特意挑的新鲜货。

只是今晚这桌家常菜,气氛格外不一样。

太安静了。

连一向爱热闹的许多金,都乖乖闭着嘴。

一桌子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全都落在饭桌正中央的砂锅里。

锅盖敞开着,露出满满一锅深褐色的汤。

汤色比寻常四物鸡汤沉太多,浓得微微发稠。

表面浮着一层薄油花,还飘着几片看不清形状的细碎絮状物。

砂锅边沿一圈浅浅褐印,是方才熬煮溢出汤汁,又被擦干净留下的痕迹。

所有人心里都门儿清。

这锅汤的出处,没人不清楚。

毕竟下午,许多金就去厨房不小心听到周婶何姨两人在厨房压低声音说这锅汤,之后又被他大喇叭广而告之……

唯独刚落地的许天佑,一头雾水。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当这是周婶新学的菜式,眼神在砂锅和东星斑之间来回转,等着大家动筷。

许柚柚坐在主位侧边,手里捧着白瓷饭碗,神色平平。

她本来想开口解释。

这锅汤不是她熬砸的那锅,是燕舟重新起锅炖的。

可抬眼扫过满桌人的神情,瞬间没了兴致。

许惊蛰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去。

许多金时不时偷偷瞟砂锅,瞟完又飞快收回眼神。

许星河慢悠悠拨着碗里的米饭,心不在焉。

连最乖的许念,都放下了小勺,坐得端端正正,安安静静盯着那锅汤。

每个人的眼神都写着同一句话。

这汤……真的能喝吗?

许柚柚把嘴边的解释,默默咽了回去。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也太薄弱了。

她心里也悄悄承认。

自己当初熬坏的那锅,确实是真的下不了嘴。

正厅静得离谱。

安静到能听见院外风吹槐叶的沙沙声响。

暮色沉沉压下来,窗纸上印着老槐树摇晃的影子,轻轻晃悠。

头顶吊灯暖黄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把这份尴尬的沉默照得一清二楚。

许天佑左看右看,终于憋不住了。

夹起一块小黄鱼塞进嘴里,嚼得酥脆,含糊出声。

“怎么了?怎么都不动筷子?”

“这一桌子菜多香,周婶手艺这么好,别浪费啊。”

没人接他的话。

全场依旧安静。

燕舟坐在许柚柚身侧,神色淡然,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抬手拿起手边空碗,挪到砂锅旁,稳稳舀了大半碗汤。

汤勺磕碰碗壁,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祖姑爷爷……”

好几道声音同时轻轻响起。

许星河声音最轻,许多金最急,许惊蛰没说话,只是眉头紧紧皱起。

燕舟全然不在意。

端起汤碗,在全屋人的注视下,抬手舀起一勺,直接入口。

喉结轻轻滚动,吞咽得自然又从容。

接着,又是第二勺。

许柚柚看着一桌子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默默吐槽。

太夸张了。

这只是汤,不是什么毒药。

许多金脑子一根筋,当即从椅子上蹦起来。

拎着旁边的垃圾桶,绕开许清河的椅子,快步冲到燕舟跟前。

把垃圾桶直直递到他面前,一脸紧张。

“祖姑爷爷,快!赶紧吐出来!”

在他眼里,祖姑爷爷就是滤镜太重。

太宠祖姑奶奶,宠得连味觉都失灵了。

下午那锅汤的怪味,他在院子里都能闻到。

祖姑爷爷再能扛,也不能硬扛毒药啊。

许柚柚的视线缓缓移过去。

从砂锅,落到许多金脸上,再落到那只垃圾桶上。

手里的筷子,不自觉攥紧了。

眼神幽幽的。

若是眼神能杀人,许多金此刻已经被凌迟八百遍了。

李静和陈然对视一眼,都忍着笑意。

李静低头夹菜掩饰,陈然端起茶杯喝水,肩膀却控制不住轻轻发抖。

“许小四。”

许柚柚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看来你这身皮子,是真的痒了。”

许多金浑身一僵。

举着垃圾桶的动作定格在半空,不上不下,进退两难。

许星河最先解围,放下筷子起身,一把揪住许多金的后领。

硬生生把人拽回座位按好。

许天佑弯腰拎起地上的垃圾桶,随手摆回墙角。

许四海抽出几张消毒湿巾,挨个递给众人。

许惊蛰更干脆,从口袋摸出随身消毒水。

对着许多金刚才站过的地方,还有几人的手背,细细喷了一圈。

满脸嫌弃。

“吃饭都不安分,脏得很。”

喷完收好瓶子,坐回去继续慢条斯理拆蟹腿。

桌下。

燕舟悄悄伸手,覆在许柚柚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安抚的力道很轻。

许柚柚紧绷的指尖,瞬间松开。

两人全程没有对视,动作隐秘,无人察觉。

那只手在她手背上停了两秒,才缓缓收回。

燕舟重新拿起空碗,不急不缓,又舀了满满一碗汤。

稳稳放在许多金面前。

语气温和,听不出半点波澜。

“谢谢你,小四。这汤,味道不错。”

许多金欲哭无泪。

在他眼里,此刻的燕舟,和哄骗小孩的大灰狼没两样。

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汤,汤色暗沉深邃,看着就透着危险。

可燕舟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在说天气甚好。

他不由内心咆哮:祖姑爷爷,您的心呢!!!

喔!被……吃了。

还有这全桌人都在演。

就他一个老实人。

许柚柚憋着一口气,斜睨他一眼。

“许小四,规矩忘了?”

“长辈给你舀的汤,还不接着?”

许多金不敢顶嘴,只能乖乖起身。

双手捧着那碗汤,一脸生无可恋。

“谢谢祖姑爷爷。”

他太清楚祖姑奶奶的脾气。

这时候不听话,下场只会更惨。

燕舟还贴心补了一句,语气温柔。

“乖,喝吧,大口喝。不够,锅里还有。”

听到这话,许多金扎心了。他端着碗,无助地看向满桌亲戚。

想求个救。

结果所有人都瞬间忙碌起来,各找各的事做,没人理他。

陈然一手公勺一手公筷,夹起一块鱼肉放进许四海碟子里。

“小五,多吃鱼,看你最近都瘦了。”

许四海低声道谢,低头安静吃饭,一语不发。

许星河垂着眼,耐心帮许念捋平卷起来的袖口。

许念想开口说话,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乖乖闭嘴。

许惊蛰拆好蟹肉,直接递到苏慎南嘴边。

“南南,吃蟹。”

“三叔,我自己可以——”

话没说完,一大口蟹肉已经塞进嘴里。

许惊蛰温柔又强势,继续剥下一只蟹腿。

“蟹壳扎手,三叔剥好喂你。再来一口。”

苏慎南鼓着腮帮子,满脸哀怨,含糊嘟囔。

“三叔,太大口了。”

心里默默吐槽,三叔真把他当小孩子哄。

李静侧头对着谷晓箐温柔一笑,压低声音。

“晓箐,别管他们,你们哥哥就爱闹。我们好好吃饭。”

谷晓箐慢慢摸清了许家的相处模式,忍不住弯眼笑了。

她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热热闹闹,没有世家规矩的生分疏离,每个人都自在松弛。

许清河抬手,用公筷夹了一块红烧肉,轻轻放进她碗里。

对着她无声比了个口型。

【吃吧。】

谷晓箐点点头,捧着碗小口吃了起来。

众人都安稳了,只剩许多金孤军奋战。

他低头盯着碗里的汤,又偷偷看了眼许柚柚,再看了眼神色温柔的燕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