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勉强够用(2 / 2)

第三批样本,端粒活性异常,超出正常范围近两个数量级。

两个数量级。

远比他们之前接触、研究的样本,危险倍数高出太多。

许学信指尖微微一顿,抬头看向周副主任。

“我们全程只接收过两批样本,从来没有所谓的第三批。”

周副主任面色依旧平稳,看不出丝毫破绽。

“这批样本是Life公司直接私下送达研究所的,不走公开对接流程,你们自然接触不到。”

“那批样本现在在哪里?”

“不清楚。全程只有魏海东一人经手,除了他,没人知晓去向。”

许学信继续往后翻页,在页尾看到一行极浅的字迹。

落笔犹豫又仓促,像是写的时候满心忌惮,不敢让人发现。

样本接触人体血液,出现未知异常凝结,成因不明。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脑海里忽然闪过初次开会的画面。

徐东阳坐在长桌最顶端,笃定地说样本问题由他全权解决,当时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此刻越想越诡异。

他悄悄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页关键记录。

拍完,将所有文件原样折好,递还给周副主任。

“多谢。”

返程的路上,陈然开车。

青市的老城区街道狭窄,两旁的老式楼房斑驳陈旧,墙皮一块块脱落。天色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脏雾,路灯还未亮起,整座城市都透着压抑。

“你查到问题了?”陈然专心开车,轻声问道。

“有一批隐秘的第三批样本。”许学信望着窗外,缓缓开口,“端粒活性,超了正常两个数量级。”

陈然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

“比我们之前检测的最高数据还要高?”

“嗯。”

“那批样本彻底不见了?”

“没人知道下落。”

车厢里陷入沉默,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

良久,陈然的声音轻轻飘来,带着后怕。

“老魏的昏迷,是不是就是这批样本导致的?”

许学信依旧没有作答。

“你还记得赵老师当初说的话吗?”

陈然忽然开口,语气低沉。

“正规科研审批流程,最少要八个月。我们哪里是在做实验,分明是在替别人冒险,替别人做试毒的工具。”

许学信侧头看了她一眼,安静沉默,没有说话。

车子稳稳停在酒店门口,引擎熄火。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屋外呼呼作响的海风。

陈然没有下车,依旧握着方向盘。

她转头看向许学信,眼底藏着清晰的恐惧。

“我们回去吧,别继续待在这里了。”

许学信看着她泛红的眼眶。

“我有点怕。”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海风吹散。

许学信伸手,轻轻包住她冰凉的手。

“再留两天,看看情况。”

陈然没有反驳,微凉的手掌静静落在他掌心,一言不发。

当天深夜。

陈然已经沉沉睡去。

她侧躺着,呼吸轻柔,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困在噩梦之中,睡得并不安稳。

许学信靠在窗边,毫无睡意。

窗外的大海彻底沉成墨黑色。

白日的灰蓝彻底褪去,深得望不见底,漆黑一片。海面之上,船灯依旧一明一灭,孤零零悬在夜色里,像一只永远不会闭合的眼睛,静静俯瞰着岸边。

他想起之前在京城研究院走廊,偶然撞见的那个陌生男人。

深色夹克,微微垂着头,嘴角挂着一抹阴冷的笑意,一闪而过。

那个人到底是谁?

是Life公司的人?

还是藏在幕后的其他势力?

他当初出现在研究院,是不是就是为了这批深海样本?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没有半点答案。

他只清楚一件事,从他们接手这批样本开始,所有一切就都不对劲了。

异常飙升的端粒活性、凭空消失的第三批样本、接连莫名昏迷的研究员。

处处是破绽,处处查不出真相。

许学信拿出手机,把拍下的关键记录发给了王卓。

消息几乎秒回:数据有大问题,风险极高,你们在青市务必小心,不要贸然行动。

许学信只回了一个字:嗯。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窗外的船灯依旧明暗交替,在无边漆黑的夜色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同一时间,京城。

赢无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满城夜色。

整面落地窗直通房顶,视野开阔。远处楼宇零星亮着灯火,近处住宅区的路灯连成一条条橘色长线,一直延伸到黑暗尽头。

屋内没有开灯,漆黑安静。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夜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淡淡铺在地板上。

他指尖捻着一串檀木念珠,珠子常年被摩挲,光滑温润。一颗颗缓缓转动,全程无声无息。

李健达垂着头,安静站在他身后。

“研究院那边,进度如何?”赢无的声音平淡无波。

“已经倒下一人。”李健达低声汇报,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两名技术员出现同款初期症状,正在秘密观察。”

赢无捻动念珠的指尖,轻轻顿了一瞬。

“看来,那东西,越来越不受控了。”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指尖枯瘦苍白,骨节分明,透着常年不见日光的寒凉。

李健达继续开口:“研究院那边有人提出终止项目,怕风险彻底压不住,没人敢继续跟进。”

赢无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笑意,只有刺骨的冷意。

“由不得他们。”

“就算人死在里面,这个项目,也必须继续。”

他沉默两秒,淡淡发问。

“许学信那对夫妻,还在青市?”

“还在,没有离开。”

“这两个人暂时不能动。”

赢无的目光望向窗外灯光照不到的沉沉黑暗。

“找个由头,让沈云梦去一趟青市。”

“她的血纯度不如许柚柚,勉强够用。最重要的是,她心软顾虑多,比许柚柚好掌控太多。”

“能力也有限,好抓。”李健达轻声说。

赢无没有再说话。

指尖的念珠重新转动起来,一颗接着一颗,不急不缓,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