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我看见你(1 / 2)

这条巷子太静了。

不是夜里那种安稳的寂静,是死寂。

风声、远处的车声、脚下走路的声音,全都凭空消失了。

许柚柚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空空荡荡,一点声响都没有。

沈云梦站在她身侧,也跟着停了下来。

“许柚柚,”她轻声开口,“我们掉进幻境里了。”

许柚柚抬眼望向巷子深处。

两边还是老旧砖墙,墙上爬着枯藤蔓,看着和刚才没两样,就是色调不对劲。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脏玻璃,死气沉沉。

她往前挪了两步,脚踩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

不是安静,是这片空间吞掉了所有声音。

“没想到赵闵宁还有这种本事。”许柚柚低声道。

她刚要再说,沈云梦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一起走吧。”沈云梦浅浅笑了下,语气安稳,“我能破一点。说到底,我的能力,本就源自于你。”

许柚柚看她一眼:“你倒是百分百信我。”

“那当然。”

沈云梦语气坦然。

“这么多年乱世浮沉,我就是靠着你的这份底气活下来的,好好活到现在,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许柚柚嘴角轻轻动了动:“既然这样,那就走。”

沈云梦松开手,半步跟在她身侧。

“为了稳妥,我偷偷学过一阵子奇门遁甲。”

许柚柚侧头看她:“那你该好好谢我,多学了一门保命手艺。”

“是啊。”沈云梦应声,语气带着点轻叹,“当年我还当过一阵子风水先生。要是没后来那些变故,我这辈子,早就衣食无忧了。”

两人边走边随口搭话,看似散漫,眼神却一刻没放松。

盯着墙面、地面、灰蒙蒙的天空。

天上什么都没有,无月无星,整片天空就是一片死寂的灰。

巷子好像永远走不到头,越往前走,越长。

两人都没察觉,许柚柚腕间那只碧绿玉镯,极快地暗了一瞬,转瞬恢复如常。

下一秒,身旁一空。

许柚柚脚步一顿。

不是沈云梦走远了,是幻境无声变动,硬生生把两人隔开了。墙壁在悄悄移位,道路在暗中重组,她连半点波动都没察觉到。

“沈云梦?”她开口喊了一声。

没人应答。

回头望去,刚才走过的来路,已经彻底消失。

四周全是一模一样的灰墙,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另一边。

沈云梦不过眨眼的功夫,身边就空了。

一转眼,整条巷子只剩她一个人。

她蹲下身,指尖触碰到青石板。

地砖凉得刺骨,是死物那种毫无生气的冷,绝非正常人间的温度。

她站起身环视四周。

方才空荡荡的墙面上,莫名多出一扇老旧木门。

漆皮剥落,露着原木底色,铜制门环锈迹斑斑。

她很确定,刚才一路走来,根本没有这扇门。

沈云梦犹豫一瞬,还是伸手推开了门。

门后场景骤然切换。

是云雾山那处石洞。

石壁的触感、空气的潮湿、滴水的轻响,一切熟悉得仿佛昨日重现。

还没等她反应,石壁上忽然浮出一幕幕画面。

画面里是年轻的许柚柚,穿着破旧青衣,长发散落,孤身坐在高高的石墙上。

墙下是一座戏台,台上有人咿咿呀呀唱着昆曲。

她听见画里自己的声音,轻轻一句:你唱得真好听。

画面骤然跳转。

是旧时老街。

一个身姿挺拔的军装青年,眉眼温和平顺,正对着身前的沈云梦温柔浅笑。

沈云梦并不认得这张脸,可心口骤然一抽,莫名泛出密密麻麻的疼。

画面再转。

这次出现的是燕舟。

一身深色旧式长衫,立在老树下。

模样和现在分毫不差,可眼神完全不同。没有如今的内敛克制,眼底情绪直白滚烫,浓烈得毫无遮掩。

她听见画里的许柚柚说了句话,声音模糊听不真切,却看见燕舟笑了。

是极少见的、毫无隐忍的笑意。

下一瞬,所有画面骤然碎裂,化作虚无。

石洞场景还在,可那些过往残影,牢牢钉在了许柚柚脑海里。

她分不清,这些到底是幻境捏造的假象,还是被尘封的真实过往。

石壁恢复冰冷原样。

许柚柚抬脚继续往前走,陷入了无尽循环。

反反复复,一模一样的石壁,一模一样的滴水,一模一样的残影画面。

她在石壁上划下一道刻痕做标记,往前走几分钟,转头就看见刚才的划痕。

一遍又一遍。

刻痕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可她始终走不出这片死循环。

到最后,许柚柚干脆懒得再试探了。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指尖轻轻抵上冰冷石壁。

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滚开。”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威压。

指尖落点处,裂纹瞬间炸开,像闪电般蔓延整片石壁。坚硬的石墙没有崩落碎石,而是化作细细沙砾,簌簌溃散殆尽。

石墙褪去,重新露出灰色巷道、青石板、锈迹木门。

她依旧身在幻境之中。

许柚柚神色未变,抬脚继续往前。

另一边,沈云梦踏进木门之后。

眼前场景换成了一座老旧戏园子。

不大的戏台亮着昏黄灯光,台下零星摆着几张木桌,坐着几道模糊人影。

她一眼就认出这里。

戏台上,一身戏服的女子正唱着《游园惊梦》,唱腔清亮婉转,字字动情。

那是年轻时的她自己。

戏台高墙之上,坐着一道挺拔身影。

那人背对着光,面容模糊,可沈云梦一眼就知道是谁。

许业文。

眼眶瞬间红了。

她死死立在门口,不肯踏进一步。

她清楚,这是幻境捏造的泡影。许业文早已离世,入土多年。只要她往前一步,就会彻底沉溺,再也舍不得脱身。

台上唱戏的身影骤停。

高墙上的许业文缓缓起身,转身朝她一步步走来。

停在她面前,温柔伸手:“云梦,进来。”

沈云梦的指尖下意识抬起,差一点就触上他的手。

猛地,她狠狠咬住舌尖。

尖锐的痛感瞬间拉回神智。

她收回手,攥紧成拳,声音发哑:“你不是他。”

虚影静静看了她几秒,眼底温柔尽数褪去。

他收回手,转身离去。

戏台灯光骤灭,整座戏园子瞬间消失。

眼前重回死寂巷道,只剩灰墙、青石板、锈木门。

沈云梦低头,看见地面落着两滴晶莹的泪水。

她蹲下身,轻轻擦去。

深巷老宅,

赵闵宁立在窗前,闭着眼,指尖在窗台轻轻敲击,按着独特的节奏织着幻境。

他造的从不是土石迷宫,是困人心智的感官囚笼。

妄图困住两人的执念,锁住她们的心神。

刘长生端坐椅上,垂着眼看着自己干枯的双手,头也不抬。

“这点小手段,困不住她们。”

赵闵宁眉头微蹙,指尖节奏更快:“能不能困住,试试才知道。”

他继续编织幻境。

墙面开裂,地面塌陷,巷道深处传来沉沉闷响。

不是人的脚步声,是无数东西,正在缓缓逼近。

巷道里。

许柚柚身前两侧高墙轰然裂开,滚滚黑雾翻涌而出。

黑雾散尽,巷道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东西。

不是活人。

一张张脸灰白死寂,眼神空洞麻木,穿着各色新旧衣物,一排排立在原地,像无数无魂傀儡。

最前排的傀儡缓缓动了。

不是正常行走,双脚拖地,在青石板上磨出沙沙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