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闽省茶山的旧事与钱老的护短(2 / 2)

笑了。

“小王啊。”

钱松茗的声音苍老而浑厚,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豁达。

“你这就是只看到了表面风光。”

他吹了吹水面。

“我家那帮小孩子,也就是在外面小打小闹,当不得真的。”

钱老放下茶杯。

浑浊的目光看向远处的茶山。

“外面的风浪太大,水也太深。”

“他们那几个在外省折腾的,岁数也不小了,我都看着心疼。”

钱老慢悠悠地转过头,看着王致和。

一锤定音。

“我老了。”

“活不了几年了。”

“我已经发了话,让他们把外面的那些项目该清的清,该退的退。”

“过两年,全都老老实实回闽省来,陪我这把老骨头喝喝茶、养养老。”

“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

这番话。

语气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在唠着家长里短。

可是!

态度却摆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自降姿态。

主动断尾。

王致和坐在对面。

听完这番话,他那张严肃的脸庞上,瞬间如释重负。

他知道,钱老这是接住了台阶,并且给出了最完美的承诺。

“钱叔。”

王致和毫不犹豫地端起茶杯,双手举过头顶。

恭恭敬敬地敬了钱松茗一杯。

“还是您老看得通透。”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那次拜访之后的第二个月。

整个南方商圈都发生了一场隐秘而巨大的地震。

钱家在赣省、浙省和皖省那些扎眼的产业。

开始以一种缓慢但绝对不可逆转的态势,全面收缩!

几个握着实权的钱家孙辈,陆续平调回了闽省。

庞大的资金链也如同退潮的海水,一点点撤回了老巢。

外人看不懂,以为钱家是内部出了问题。

只有钱松茗心里跟明镜一样。

家族越大,越不能贪。

该进的时候烈火燎原,该退的时候就必须退得干干净净。

如果等上面真的觉得你碍眼,亲自动手来压。

那可就不是体面收缩了。

那是连根拔起!

钱家能传承百年,靠的从来不是好勇斗狠。

而是这种对风向妙到毫巅的敏锐嗅觉。

书房里。

微风拂过窗棂。

钱松茗的思绪,从前年的那场敲打中,重新抽离回了现在。

他低头看着那部红色的座机。

浑浊的眼底,开始凝聚起一种极度危险的风暴。

王陲打听陆川。

还牵扯到了周家。

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以王陲那种直来直去的性子,他要打听一个人,肯定是京城那边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有人要对陆川动手了!

而且,这股风浪,已经从鄂省直接卷到了四九城的最高层!

陆川是谁?

钱松茗的脑海里,浮现出外孙女王翠萍前几天打来电话时的声音。

那个在江城大学里。

不动声色地护着他那个惹是生非的重外孙陈子昂的年轻人。

那个随口一句话,就帮陈富贵化解了一场巨大做局风波的神秘大学生。

最关键的是。

子昂那孩子,去了趟东北,回来后的性子肉眼可见地沉稳了。

钱家这种老牌世家,最重什么?

最重恩!最重人情!

人家不仅护了你的根,还帮你的后辈长了心智。

这笔人情账要是装聋作哑地赖掉。

那他钱松茗以后死了,拿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钱松茗干瘦的手掌,在藤椅的扶手上猛地一拍。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

虽然动作有些迟缓。

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恐怖锋芒。

“看来。”

钱松茗抬起手,摸了摸茶盏那冰凉的边缘。

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我这把老骨头。”

“还是得动一动啊。”

他没有叫管家,也没有惊动院子里的任何人。

钱老一个人。

拄着一根紫檀木的拐杖。

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了茶室后方那间私密的书房。

反手。

咔哒一声。

将房门轻轻带上。

书房里光线有些暗。

钱松茗走到那张宽大的黄花梨书桌前。

拉开最底层那个带有黄铜锁扣的抽屉。

从最深处。

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本老旧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发白的电话本。

钱松茗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老花镜。

慢慢戴上。

他翻开电话本。

干枯的手指,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

伴随着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缓慢而坚定地向下滑动。

他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

钱老的手指,死死地定格在了一个特殊的名字上。

他看着那串熟悉的号码。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钟。

然后。

他拿起书桌上的座机听筒。

枯瘦的手指,在拨号键上一下接一下地按下。

嘟。嘟。嘟。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空档。

钱松茗转过头。

目光透过书房半开的窗户,看着外面漫山遍野、起伏如海的绿色茶园。

老人的眼底,闪过一丝果决。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可逆转的厚重。

“看来……”

“又要麻烦小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