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审计终结:铁面判官的最后裁决(2 / 2)

“郑宏彦更难判断。”韩冰坐下来,语气变得平静了一些,“他在审计过程中基本不表态。所有的意见都是等我和马有才先说完之后他再开口。他的最终定性是‘程序瑕疵’——这个词以前省级审计报告里没用过。他是特意造了一个新词。”

“造新词?”叶援朝的眉毛挑了一下。

“对。‘轻微不规范’太轻,‘违规操作’太重。他选了一个中间值。”韩冰说,“从技术角度看,这个定性在语义上站得住。我想反驳,但没有找到可以直接否定的法律依据。”

叶援朝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的书柜前。书柜的最上面一层放着一排精装的法律汇编,最下面一层放着几瓶未开封的茅台。他的手指在书脊上滑过,最终停在了一本《行政问责条例》上。

“郑宏彦这步棋走得聪明。”叶援朝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用了一个模糊词汇,既堵住了齐学斌的人说他放水,又堵住了我们说他下手太轻。两边都交代得过去,但实质上是保了齐学斌。”

韩冰没有说话,因为叶援朝的分析完全正确。

“不过,”叶援朝把那本书放在桌上,“这份报告虽然没有打中齐学斌的要害,但它至少留下了一个口子。”

“什么口子?”

“‘程序瑕疵’这四个字写进了省级审计报告。”叶援朝说,“这意味着,齐学斌在清河特区的决策程序上有被官方认定的问题。这个认定是白纸黑字的,永远撤不掉。将来如果齐学斌再犯类似的错误,哪怕是一个很小的程序问题,这份报告就可以被重新拿出来——第一次是瑕疵,第二次就不是瑕疵了。”

韩冰的眼睛亮了一下。

“您是说,留着以后用?”

“对。”叶援朝的声音很冷,“齐学斌这个人,做事冲得很快,程序意识一定跟不上。他迟早还会在程序上出问题。到那个时候,新旧两笔问题叠加起来,定性就不一样了。”

韩冰点了点头,但又想到了一件事:“叶省长,还有一点。审计期间齐学斌直接向郑宏彦呈送绩效报告,这个行为本身就有干扰审计之嫌。作为被审计对象,他应该通过审计组的正式渠道提交材料,而不是绕过副组长直接找组长。”

叶援朝看了她一眼:“他走的是什么渠道?”

“直接送到郑宏彦个人的办公室。没有通过审计组办公室的收文登记,也没有抄送我和马有才。”韩冰说,“从审计规范上讲,被审单位提交补充材料确实没有禁止送给个人,但潜规则是统一归档。他选择直送组长,说明他很清楚谁的意见有决定性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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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当场提出异议?”

“因为没有明确的制度条文可以引用。”韩冰坦率地说,“补充材料的提交方式,审计署的操作规程里没有明确规定。我如果当场反对,反而显得我在阻挡被审单位提供有利证据。”

叶援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这个口子如果撕开,将来可以做文章。但不是现在。等一段时间,让子弹飞一会儿。”

韩冰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站起来,整了整风衣的衣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

“叶省长,我还有最后一个想法。郑宏彦今年五十三,再有两年就退二线了。他走之后,审计厅的下一任一把手如果是我们的人,以后再查清河就不需要这么费劲了。”

叶援朝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赏。

“你比我想象的还聪明。”他说,“但这件事,以后再说。眼下的重点是别让齐学斌在燕京那边的论坛上出风头。他要是在国家级平台上拿到了话语权,我们以后再动他就更难了。”

韩冰点头,转身离去。

齐学斌并不知道叶援朝还在盯着他。

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写检查。

这份检查,他写得很认真。

他花了两天时间,把火鸦动画投资的全过程梳理了一遍,找出了每一个程序上的漏洞。然后,他把这些漏洞一一写进检查里,并提出了整改措施。

整改措施包括三条。

第一,完善特区的投资决策程序,所有超过一定金额的投资必须经过正式的投资评审委员会评审,并邀请外部专家进行可行性评估。

第二,建立竞争性比选制度,所有投资标的必须至少比较三家同类项目。

第三,建立事后评估制度,所有投资项目在投产后一年必须进行后评估,并根据评估结果调整后续投资策略。

这三条整改措施,写得清清楚楚,有措施、有目标、有时间节点。

写完检查的那天晚上,齐学斌把苏清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清瑜,你看看这份检查写得怎么样?”他把检查递给苏清瑜。

苏清瑜看了很久,然后说:“写得很好。但我有一个建议。”

“说。”

“第三条整改措施的‘事后评估制度’,我想加一条。”苏清瑜说,“我想建立一个‘投资决策责任追究制度’。以后如果投资决策出了问题,要有明确的负责人。不是管委会集体负责,而是具体到个人。”

齐学斌想了想:“这个制度一旦建立,以后每一笔投资决策的负责人就是签字人本人。出了问题,签字人承担第一责任。你确定要这么写?”

“确定。”苏清瑜说,“这恰恰是韩冰攻不破的防线。她上次质疑我们的投资决策流程不规范,核心就是责权不清——集体研究通过,但没有明确的第一责任人。如果我们自己建了这个制度,下次她来就没有这个角度可以打了。”

“但这也意味着,以后谁签字谁担责。包括我。”齐学斌说。

“对,包括你。”苏清瑜的语气很平静,“但你想一想——你本来就是实际的决策者。有没有这个制度,出了事你都跑不掉。区别只在于,有了这个制度,你签的字就是合规的程序。没有这个制度,你签的字就只是一张没有制度支撑的白条。哪个更安全?”

齐学斌点头:“有道理。写进去。”

苏清瑜拿起笔,在检查的空白处加了一行字:“建立投资决策责任追究制度,明确每一笔投资的具体负责人,做到责权利统一。”

齐学斌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女人,永远都在关键时刻给他最需要的支持。

“谢谢。”齐学斌说。

“谢什么。”苏清瑜白了他一眼,“我是你的首席财务官,你出事了我也跑不了。”

齐学斌笑了。

是啊,他们两个,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审计这场仗,虽然赢了,但赢得惊险。

下一次,他要做得更规范。

不能让同样的问题,再被人抓住第二次。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金色的晚霞,把管委会大楼的玻璃幕墙映得通亮。

齐学斌把那份检查锁进了抽屉里。然后他拿出手机,给苏清瑜发了一条信息:

“审计结束了。明天开始,我们进入下一个阶段。燕京那边的论坛邀请函你收到了吗?”

苏清瑜秒回:“收到了。国家级新能源产业论坛,下个月在燕京召开。清河特区是唯一被邀请的县级单位。”

齐学斌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微微上扬。

审计是一场防守战。而接下来等着他的,是一场进攻战。在那里,他要面对的不再是程序和账本,而是真正掌握着国家产业资源命脉的顶层资本与部委大员。

燕京。国家级舞台。

该他亮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