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水落石出(1 / 2)

12月30日,人在钢城,刚下飞机。

也不过是下午四点一刻,天色晦暗难见彼此,漫天飞雪,白色笼罩了视野。

齐言拎着两包行李快步走向了汽车,有司机帮忙安放行李,他则上了主驾驶。

“查出来了吗?怎么死的?”

李学武的皮鞋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张恩远拿过来接机的办事员的伞为他撑起。

办公室主任张兢则没在意这些,肩膀上顶着浅浅的一层白雪快速汇报道:“还没有,联合调查组正在主理此事。”

“你们没有参与吗?”

正要上车的李学武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一旁的张兢问道:“保卫处呢?”

“联合调查组刘组长的意见,”张兢脸色带着严肃和为难,“她说会处理此事。”

“但我还没有得到答案。”

李学武深深地打量了张兢一眼,这才弯腰上了汽车。

张兢知道领导对他的工作不满意,但还是先伸手关了车门,绕去了另一边。

他还有机会解释,从机场到办公室,他必须在短时间内汇报清楚贾云为什么会死。

张恩远站在车门旁与来接机的其他几人简单沟通后,一挥手便上了副驾驶。

而其他人则快步跑上了前后车,司机瞬间启动,快速离开。

雪越下越大,机场地勤已经在响应应急处理程序,加派人手处理积雪了。

但看今晚无风无浪的状态,似乎是要下一整个晚上。

也是,凛冬已至,再大的雪也是合理,况且这片土地也需要一场大雪来修饰太平。

今天是周一,本就是李学武回钢城的日子,但因为突如其来的消息添了焦急。

李怀德对他是有些恋恋不舍,原本打算在上午再开一个小会的,突然收到钢城来电,正在被调查的贾云死了,他也不得不让李学武赶紧回来灭火。

周小玲早就看到了关于他的飞行计划,主动调整了执飞班次,却没想到赶上了这种情况,整个飞行过程她都没能搭上话。

飞机上,他同随行而来的干部开会讨论,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直到她目送车队离开。

雪依旧下着,遮蔽了前路,车队始终提不起速度,尤其是离开机场以后。

道路两旁没了路灯,只有前后车的灯光,车厢内光线时明时暗,晃在李学武的脸上,看得张兢心里一紧一紧的。

“上午十点钟,联合调查组按例巡查发现的情况,当时人已经不行了。”

张兢努力沉着语气汇报道:“我们是十点十分左右收到的消息。”

“孙明是个什么情况?”

李学武没有发火,因为发火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但语气里难掩阴沉。

就像窗外的天气,张兢已经感受到了。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他。”张兢微微侧着身子,汇报道:“当我们赶到团结宾馆的时候,他已经被转移了。”

“他知道出事了?”李学武皱起眉头问道:“是看见了,还是听说了?”

“不确定,当时情况很乱。”

张兢为难地解释道:“联合调查组的同志拒绝了我们的进一步反应。”

“也就是说,到现在还是他们在负责这件事?”李学武腮帮子动了动,显然是气急,“是需要时间遮掩还是干什么?”

“怕是再出现变故吧。”张兢还算理智,努力为调查组解释了一句。

李学武也知道他的话有道理,但还是恼怒地讲道:“人就在眼皮子底下都能出事,还是集团保卫处的人在执行保卫工作。”

他撇过眼神,看向张兢问道:“钢城保卫处有没有信任的同志?”

“您的意思是……?”

张兢有些迟疑地看了看他,这才汇报道:“我还是知道几位同志是可靠的。”

“你来安排一下,”李学武想了想,交代道:“这件事不能置身事外了。”

“可是……”张兢犹豫着问道:“联合调查组那边不是有工作纪律和要求的吗?”

“都这个时候了——”

李学武看向他,手指点了点讲道:“你确定他们还要坚持纪律和要求?”

“张主任可能是考虑其中的责任。”这个时候副驾驶的张恩远开口道:“毕竟咱们这个时候突然介入,难免会沾惹嫌疑。”

张兢很感激张恩远的解释,但目光一直在李学武的脸上,他不敢错过领导哪怕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李学武却是沉默了下来,紧皱的眉头正在考虑其中的利害关系。

如果站在秘书的角度,今天张恩远算是破戒了,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开口的。

但车里只有他们几个,除了司机齐言,张兢是集团驻辽东工业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而张恩远则还有另外一层身份,那就是这个办公室的副主任。

所以对于他的发言李学武并没有在意,而是变换思维,从表层反向考虑这个问题。

“刘维同志当时在现场?”

汽车即将进入工业区的时候,已经能从路边的大牌子上看见标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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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开口问道:“她有没有向你们通报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我是下午两点钟主动联系的他,就在向集团公司汇报结束之后。”

张兢介绍道:“她跟我通报的情况是,当时负责值守的保卫以及保卫干部,这些天接触过目标的调查组干部都在接受审查。”

“不一定是当天做得案,”李学武思索着问道:“就是能初步判断贾云死于毒杀呗?是这个意思吧?”

“她没说,但我猜想是这样。”

张兢犹豫了一下,看向他汇报道:“我想刘组长也是出于保护的态度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你的意思是她主动隔离,就能将问题圈在一个小圈子里了?”

李学武淡淡地讲道:“这就是本位主义思想,遇到问题太盲目,也太自信了。”

眼看着车队即将到达办公大楼,张兢还是提醒了他一句,“咱们本就可以置身事外的。”

“不,你错了。”李学武看向他,借着路灯的灯光目光锐利地强调道:“我们无法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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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维整整忙了一天,她是昨天下午从营城赶回的钢城,本想着能好好休息一下的,没想到……

工作组的同志汇报,红钢集团秘书长李学武已经回来了,就在冶金厂的综合办公楼。

联合调查组的办公室并没有安置在冶金厂提供的位置,而是就近选择了团结宾馆。

这也是监察办案的习惯,也有熬夜加班的条件。

刘维收到消息的时候李学武正在召集冶金厂的班子成员开会,他和张兢说过了,贾云的死无法置身事外。

常务副厂长张明华已经到任十天有余,虽然还处于熟悉工作的阶段,但他同样逃不了责任。

“这个案子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有参与,现在让我们提意见,我觉得有些强人所难了。”

栗海洋第一个发言,他倒是直言不讳,摊开手讲道:“没出事之前联合调查组防着的就是我们。”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道:“在座的有谁再见过贾云和孙明,连团结宾馆三楼都没去过吧?”

“说重点。”李学武看了他一眼,提醒道:“我不是要问责,而是要问个明白。”

他看了看会议室的众人,手指点着会议桌强调道:“在和联合调查组见面之前,至少我要确定一点,那就是谁干的。”

这句话掷地有声,问得在场众人心弦紧绷,不难理解这种怀疑,但也有些委屈。

“你们要推卸责任,我告诉你们,有些责任本就不用推,因为根本不存在。”

李学武直白地讲道:“而有些责任存在,你们推不掉,必须承担起来。”

“现在谁能告诉我,确定自己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他目光扫过会议桌两旁,强调道:“如果事后调查发现是咱们的队伍里出了状况,那就不是一个解释说明就能处理得了的。”

“这个真没法说。”

负责综合管理处的副厂长罗仲康迟疑着解释道:“虽然保卫工作是由集团来人负责,调查工作是由工作组负责,但后勤服务是咱们负责的。”

他看向李学武摊了摊手,道:“尤其是下毒这种状况,在没有搞清楚途径和来源的前提下,如何判断谁是谁非?”

“联合调查组通报了一个情况,这是以前说的。”

张兢先是看了一眼刚刚发言的罗仲康,又看向李学武开口道:“被监管人员的饮食与保卫人员对齐的。”

“也就是说,理论上被监管人员吃到嘴里的饭菜与保卫人员没有两样,都是一锅出来的。”

“他们吃的是大锅饭。”罗仲康听他这么一说也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看向李学武汇报道:“京城保卫总队的干部很谨慎,都是到食堂打饭的。”

“也就是说——”栗海洋皱眉问道:“除非是这个过程中出现了投毒的状况,跟饭菜本身没有关系?”

“这一点我还是能确定的。”罗仲康点头汇报道:“至少现在我们还没有收到食物中毒的状况。”

“那就从过程上细究。”

李学武微微侧着身子,右手搭在桌子上,手里的铅笔点了点强调道:“老罗你们下来把此前一周的食堂管理情况依照这个案子做个总结报告。”

“报告里要注明这一周从食材采购到窗口打饭这一整个流程的涉及到的人员。”

他讲到这里,又用铅笔点了点罗仲康讲道:“你亲自盯一下,张兢配合你,动用保卫处的力量调查清楚,食堂有没有闲杂人等进出,这件事很重要。”

“好,我下来就办。”罗仲康知道,这是在帮自己摆脱麻烦呢,现在联合调查组的视线一定在盯着他们。

在出事的第一时间,联合调查组便将团结宾馆封了,幸好最近没什么活动,也没什么外人住宿。

可即便是这样,作为工业区唯一的招待所,在这里居住的职工家属或者亲戚也是不少的。

工作组正在组织专班进行排查清理,分批次地解除封锁,排除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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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军同志,你这边还得跟集团对接一下。”

李学武点了主管保卫工作的总工程师王志军,“保卫工作自成体系,这个时候不能站在一旁看热闹。”

他手里的铅笔落在本子上,直了直身子强调道:“不一定非要插手案件的调查,提供必要的支持和帮助,也能为调查组省下精力和人力,对吧?”

“我明白,领导。”王志军点头说道:“我这边一直没有动作,就是在等您的安排。”

“下来我就跟工作组对接,跟集团保卫处对接。”

他看了眼张兢,道:“还需要张主任协助,我跟工作组那边不是很熟,此前一直避嫌嘛。”

“这一次他们就长教训了。”栗海洋略有不满地哼声讲道:“自以为的铜墙铁壁,结果玩脱了。”

他歪了歪嘴角,不无嘲讽地看向李学武说道:“或许这个时候,那位钢城来的刘组长已经是焦头烂额。”

“公平地讲,刘维组长还是很向着咱们的。”张兢这个时候开口道:“有些事没必要说的太明白,对吧?”

他又看了李学武一眼,这才继续看向栗海洋讲道:“当初秘书长给辽东方面打招呼,为的也是公平二字。”

“说直白一点,刘维组长带队来,是给咱们保驾护航的,这个时候就不好说风凉话的。”

“我这可不是说风凉话。”

栗海洋手指点了点办公桌,挑眉讲道:“此前防着咱们的时候,我可没说什么吧?”

“这个时候出事了,想到咱们了,是不是该有最基本的信任和对这件事的态度。”

他看向李学武强调道:“今天一天,我们都没收到来自联合调查组的任何通报。”

“要不是张主任一直在协调询问,恐怕人死了,咱们还要被蒙在鼓里。”

“不至于的。”张兢缓了缓语气,解释道:“出事的第一时间他们也很慌张,但还是给我打了电话的。”

他看向众人解释道:“是我为了避免扩大影响,这才控制了消息的传播范围。”

“当然了,我也不是在为谁说话,就是阐述一个事实。”张兢摊了摊手,道:“这个时候众志成城比内部倾轧更重要,对吧?”

就在众人讨论的时候,张恩远推开会议室的房门走了进来,他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目光,走到李学武身后轻声汇报道:“秘书长,联合调查组刘组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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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贾云不是关键人物。”

李学武的办公室,刘维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眉头紧皱,捧着茶杯讲道。

窗外大雪弥漫,听在耳朵里簌簌作响。

也许是太安静了,两人的对话间隔了思考的时间,以致于雪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这是在震慑和威胁孙明。”

李学武抱着胳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黑夜讲道:“他们时机把握的很微妙啊。”

“我现在说责任,好像为时已晚。”刘维长叹了口气,道:“但确实是我得意忘形了。”

她见李学武回头看过来,抿了抿嘴唇,解释道:“方组长给我提过醒了,我没意识到危险。”

“孙明的情况怎么样?”李学武不想跟她掰扯责任的问题,因为现在讲这个还太早了。

就像张兢说的那样,刘维是他请来为冶金厂保驾护航的,出了问题不能一推了之。

就算按照组织程序要对她的工作失误进行处理,那也得等他们处理完这件事才行。

“已经受到了影响。”刘维想了想,看向他说道:“我跟他谈过了,他表现的有些沉默。”

“嗯,贾云是他的姑父。”李学武缓缓点头,从窗边走回到办公桌后面,“这种威慑太直接了。”

“从心理上会造成打击。”

他看着对面的刘维,提醒道:“你要注意孙明的心理动态,人崩溃也就在一瞬间。”

“我已经安排人寸步不离地陪着他了。”刘维想了想,犹豫着说道:“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以。”

“如果安排他和他的家人见一面的话……”

可以从她的语气中看出来,这个想法在她的脑子里确实还不算成熟,以致于说的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