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帐篷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很淡,像一层薄纱覆在每一件东西的表面上。
他的目光从帐篷的入口开始扫,沿着左侧的帆布墙慢慢移动,像一只蜗牛在墙上爬,不急不慢,但每爬过一寸都会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他看过桌子腿的背面、行军床的横梁下方、背包夹层的缝隙、药品箱的锁扣内侧。
他的目光停在行军床的床头。
床头靠墙的地方有一道细缝,缝里塞着一团黑色的东西,不大,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塞在帆布和金属支架的夹角里,不把床搬开根本看不见。
他的手指伸进去,指尖触到一块光滑的表面,塑料的,微热。
他把那团东西掏出来,展开手掌,月光落在掌心上,映出一个黑色的方块,四四方方的。
“演习定时炸弹?!”
演习专用的定时炸弹,威力不大,炸不死人,但在帐篷这种密闭空间里,能把人炸伤。
重则伤筋断骨,皮开肉绽。
他冷笑一声:“这帮小鬼子,又想玩阴的。”
他把炸弹放在桌上,又开始找。
第二次是在药品箱的底部。
药品箱是塑料的,白色的,盖子扣得很紧。
他把箱子打开,把里面的药品一瓶一瓶拿出来。
箱底有一层薄薄的泡沫垫,他把垫子掀起来,第二个炸弹贴在箱底的外侧,用胶带固定着,胶带缠了三圈,缠得很紧,像怕它掉下来。
他把胶带撕开,把炸弹取出来,和第一个并排放在桌上。
一左一右,像一对孪生兄弟。
第三个在背包的夹层里。
他把背包取下来,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战术手套、护膝、水壶、急救包、压缩饼干。
他把手伸进背包的最深处,指尖触到一块凸起,硬硬的,硌手。
第三个炸弹落在他掌心里,比前两个重一点,个头也大一圈。
他把三个炸弹并排放在桌上,月光照在上面,三个黑色的方块投下三道短粗的影子。
定时器定在凌晨三点,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他用手掌颠了颠,轻重刚好的那种,不是地摊货,是军工厂出的正经东西,做工精细,密封严实,拆开了也看不出哪产的。
他以为倭国能搞出什么新鲜的玩法,翻来覆去就是这几样,连花样都不带换的。
龙小五把三个炸弹用布包好,塞进自己的背包,拉上拉链。
既然他们想要惊喜,今晚就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
龙小五做好一切后,为了以防万一,他一直没有再离开帐篷,一直到晚宴结束。
晚宴散场的时候,人群像退潮的海水,从场地中央往四面八方流去。
杯盏碰撞的声音、笑声、说话声渐渐稀了,远了,消失在帐篷与帐篷之间的窄巷里。
龙小五躺在行军床上,没有开灯,月光从帐篷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门帘被掀开,光亮涌进来,把帐篷照得通亮。
周圆福第一个走进来,脸上还挂着没散尽的笑,嘴角的弧度像刚喝下去的那口酒,还温着。
他看见龙小五躺在床上,愣了一下,凑过来,脑袋探到枕头边上,眼睛眯着,像在辨认一件不确定的东西。
“队长?你怎么在这躺着?难怪刚才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你。”
龙小五撑着床沿坐起来,沉声说道:“喝了点酒,头晕,不习惯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就回来了。”
周圆福哦了一声:“没事就好。”
他转身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把被子抖开。
赵晨锋兴奋地笑着说道:“明天就回去咯。”
“出来这么久,真想家了。”
李泽开始收拾东西:“我都想念龙焱的小床了,现在都不知道长满了灰尘没有。”
他把衣服叠好,一件一件码在背包里。
龙小五坐在床上,目光从每个人的身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