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抬到一半,绷带缠得像两根白色的木棍,弯都弯不了,手指蜷着,像枯树的枝干,又干又硬,根本握不住勺子。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抽动很短,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还是好好歇着吧。”龙小五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勺沿碰到周圆福的下唇,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周圆福张开嘴,把粥含进去,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周圆福看着他,看着他低着头舀粥的样子,看着他额角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看着他嘴角那道结了痂的疤痕。
心头涌动着一股暖意。
从新兵连到现在,这个人一直走在他前面,替他挡风,替他遮雨,替他扛着那些他扛不动的东西。
他被人欺负的时候,这个人替他出头。
他受伤的时候,这个人守在他床边。
他累到爬不起来的时候,这个人拽着他往前走。
现在这个人坐在他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像喂一个小孩。
他这辈子能摊上这么一个兄弟,值了。
一碗粥见底了,龙小五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从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
他从抽屉里翻出水果刀,刀锋贴着苹果皮,然后把苹果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地码在碟子里。
“来,吃点水果,补充一点维生素,医生说你现在需要营养。”
“谢了,五哥。”周圆福嚼着苹果,声音有点含糊。“对了,颁奖典礼什么时候?”
龙小五把刀放在碟子边上,说道:“一个星期后。现在这么多人都躺在病床上,得等大家都休养好了再办。”
周圆福点了点头,又问其他人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龙小五说他们没死,胳膊腿都还在,脑子也没坏,伤得最重的就是你。
周圆福听完,嘴角弯了一下:“只要以后还能当兵,伤就伤一点吧,没事。”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东西。
“五哥,我受伤的这件事,别告诉我爷爷,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龙小五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还缠着绷带的脸,看着他眼眶下面那片还没褪尽的青紫,看着他嘴角那道结了痂的伤口。
他想起刚进军营那会儿,这小子有点小伤小痛就打电话回家,训练累了他跟他爷爷抱怨,被人骂了他跟他爷爷哭,手上磨破一点皮他能跟他爷爷说半个小时,好像天要塌下来了。
现在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刚从手术室里推出来,他说别告诉我爷爷。
一个人什么时候才算真的长大了?
不是他能扛多重的担子,不是他能跑多快跑多远,不是他能打赢多少人。
是他开始把苦往肚子里咽,把伤往衣服下面藏,把疼忍在心里不吭声,是报喜不报忧。
龙小五不得不感慨,部队真是一个大熔炉。
把铁炼成钢,把沙烧成砖,把那些在家里被捧在手心里的孩子,炼成能扛事、能担责、能把自己的命交出去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