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莉亚哼了一声，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零星航标灯闪烁的海面。货轮正平稳地驶过多弗尔海峡，郁金香国越来越近。

但她的心，却无法像这夜色一样平静。

白天在了望台上，她确实远远看到了陈斌离开的“英姿”，也确实注意到了那最后略显仓促和决绝的背影。

旁人或许只看到他一挥手掀起惊涛骇浪的震撼，但茱莉亚心思更细，她看到陈斌在最后一击之后，似乎有片刻的凝滞，踏浪而行的速度虽然依旧惊人，但身形远不如最初那般举重若轻。

他确实消耗巨大。

这很正常。

人力有时而穷，就算是陈斌那样超越常理的存在，调动大海的力量对抗现代武装，也绝不可能是轻松惬意的事情。

他需要休息，需要安全的地方恢复。

而日不落本土，此刻对他而言无异于龙潭虎穴，危机四伏。

他唯一、也是最佳的选择，就是就近登陆欧陆。

郁金香国，无疑是最近的跳板。

“我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茱莉亚低声自语，秀眉微蹙，“日不落那边，是不是也已经在行动了？”

陈斌在海上展现的力量固然骇人，足以让任何头脑清醒的指挥官投鼠忌器，不敢再轻易动用大规模武装正面硬撼，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在陆地上，在人群之中，在规则和法律构成的现代社会的灰色地带，有很多手段，比武装直升机更隐蔽，也更致命。

情报追踪、监控网络、特工渗透、收买当地势力……日不落的力量，绝不仅限于那几艘海警船和直升机。

他们一定会像最老练的猎犬，循着陈斌留下的蛛丝马迹，不依不饶地追索下去。

郁金香国虽然名义上独立，但与日不落隔海相望，关系盘根错节，日不落情报机构在那里的活动能力不容小觑。

而且，郁金香国本身也以商业自由和情报集散地着称，三教九流汇聚，形势复杂。陈斌孤身一人，又是仓促登陆，人生地不熟，一旦暴露行踪，将会非常被动。

越是这样想，茱莉亚就越心急了，生怕此刻的陈斌已经落入某种圈套之中。

“姐，你也别太担心了。”约翰凑过来，难得正经地说，“表姐夫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的。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在哪个五星级酒店里泡热水澡了呢。”

茱莉亚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反驳，但忧虑并未减少。

她不是盲目崇拜力量的少女，她更清楚，在这个世界上，个体的强大，有时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尤其是当你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不择手段的体系时。

“希望如此吧。”她低声说，目光投向更深的夜色，“我们得尽快找到他。至少……要让他知道，他不是完全孤身一人。”

“对了，这件事情我们要不要通知一下吴家那边呢？”约翰忽然道。

只是这话才刚说完，他就发现姐姐茱莉亚的脸色，一下子变的冰冷起来。

她扭头看着自己的弟弟：

“你是傻子吗？把消息告诉吴家，让孙晓茵知道了，还有我们姐弟俩什么事？”

“哦，也对哦，人家正主要是知道了，我们就得靠边站了。”约翰吐了吐舌头。

货轮继续破浪前行，朝着郁金香国的海岸线驶去。

……

泰晤士河码头。

凌晨前最黑暗的时候。

范飞虎一行人，在接头人周五六的照应之下，踏上了不起眼的黑色货船。

“最迟明天下午，你们就能抵达郁金香国了，在那里不要停留，直接转机回国，因为我也不知道，军情处的特工几时会找到你们。”穿着黑色的风衣，周五六拢着袖子对范飞虎道。

范飞虎点了点头，压下最后一丝咳嗽，与这个见面不多的接头人拥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