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鸢离开后,陆离的日子,再一次归于平淡。
他依旧每日清晨起身,开门坐堂,辨药、写方、号脉、煎药,日子过得极有章法。
赵老去后,赵氏医馆原本一度冷清了不少,可这些年下来,陆离替人治病越来越稳,许多拖了数月乃至数年的旧疾,到了他手中,竟也能一点点见效。
久而久之,周围百姓对他的信任越来越深,继赵老之后,人们也终于再一次真正认下了赵氏医馆这块招牌。
只是熟悉他的人都明白,这位赵小郎中性子极淡。
除了坐堂治病、替人续命,几乎没有什么别的喜好。
前些日子,他还会时常去醉月楼外站着,一站便是大半夜。
后来,他连醉月楼也不怎么去了,仿佛那夜夜响起的琴音,对他而言,也渐渐淡了下去。
再到后来,城里不少人又常常在另一处地方看见他。
那是城西一棵极老的槐树。
树干粗大,枝叶遮天,一到深秋,黄叶便落得尤其厉害。
陆离有时站在树下,一站便是几个时辰,也不知在看什么。
起初,旁人还以为他是在等人。可看得久了才发现,他什么都没等。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些叶子往下落。
于是便有人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上前问他:
“赵小郎中,你整日在这树下站着,到底在看什么?”
陆离抬头,望着头顶一片被秋风吹得摇晃的黄叶,语气平淡:
“看落叶。”
那人一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落叶有什么好看的?”
陆离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叶落下来的时候,我好像已经看见了它最后会落在哪里。”
“风起,是因。叶枯,也是因。可无论风大风小,无论它在枝头还要摇多久,落地,终究是它的果……”
“我只是在想,究竟是风推了它,还是它本就该落。”
那人听得一脸发懵,只觉得这位赵小郎中近来愈发古怪了,看个叶子,都能看出什么因果来。
可陆离却像是没有看见对方的神色,只依旧低声自语一般继续说道:
“又比如,看见乌云堆积,便知道多半要落雨;看见燕子低飞,便知天气将变;
看见河水涨得浑了,便知道上游多半下了雨;看见一个人脸色发白、呼吸沉重,便知道他体内旧疾将发……”
“这些都很浅显。”
“因为人只看见了一点征兆,便能隐约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这便是因。”
“而那些将会发生的事,便是果。”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道理。
可旁边几人听着听着,竟也渐渐品出些不一样的意味来。
是啊。
这世上,原本便有许多事,是能从前面的变化里看出后面的结果的。
有些“果”,从一开始,便不是毫无征兆地生出来的。
无论是人,还是事,似乎都自有一条本该运行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