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已陌生太久。
他们这等修士,早已辟谷多年,不食凡谷,不沾烟火,凡人这一日三餐的忙碌,在他们眼中,本就是最浅薄也最无意义的东西。
他下意识便想说一句“不必如此”,可转念又想到,赵荷鸢如今终究还是凡俗之身,尚未真正踏入修行,自然不可能和他们一样辟谷。
于是,他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站在原地,看着陆离起身,默默走出了医馆,朝赵家灶房而去。
那男子望着陆离离去的方向,眸光微动,眼中那丝藏得极深的轻慢,终究还是一点点浮了上来。
在他看来,凡人终究只是凡人。
哪怕此人比寻常凡人多几分沉稳,也多几分气度,甚至在听见“落阳宗”三字时都不曾失态,可说到底,终究还是摆脱不了这一身凡俗习气。
仙缘当前,不问前程,不思大道,反倒先去顾一顿饭、一口灶火、一个女子会不会饿。
这在他眼中,不是重情,只是眼界太浅。
终究还是困在一饭一食、一人一屋的烟火琐碎之中,看不见真正值得去争、去求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后堂中的赵荷鸢,语气依旧温和,可那温和之下,却已多出了几分不加掩饰的俯视意味。
“小师妹,你如今久在凡俗,或许还不明白。”
“凡人与修士,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凡人一生,奔波劳碌,不过是为了生老病死,为了填饱肚子,为了几两碎银,为了柴米油盐中那一点可怜安稳。
短短数十载,如草木一秋,困于血肉,困于欲念,也困于这一城一地的得失悲欢,终究太过粗浅。”
他说到这里,微微抬眼,目光仿佛越过了这座小小的医馆,落向了更高更远之处。
“可修士不同。”
“修士所求,是长生,是大道,是脱胎换骨,是跳出轮回之外,是斩断这副凡躯带来的所有羁绊与苦难。”
“你若随我们回宗,终有一日便会明白,何为仙,何为凡。”
“到那时,你再回头看今日这些烟火与牵挂,只会觉得,不过都是转眼即散的尘埃罢了。”
闻言,赵荷鸢却是摇了摇头,脸上明显露出了不满之色,
她不懂什么大道,也不懂什么仙凡有别,可她听得出来,眼前这人是在轻视陆离。
于是她只抿着唇,低声道:
“我不懂什么仙人凡人。”
“但我知道,在我眼里,没有什么比我哥哥更重要。”
“你们先走吧。”
男子一愣。
赵荷鸢身边那美丽女子也是一愣,旋即与他对视了一眼,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可赵荷鸢却已不愿再听,她拄起手杖,转身便朝陆离离开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