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无论面对什么,他都不能退缩。
因为在他的身后,有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的公司,以及所有信任他的人。
他输不起。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陈阳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了公司楼下的茶馆。
他选了一个靠里的包间,和上次见小杉正明时同一个位置。
他点了一壶铁观音,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静静地坐着,等待着周明远的到来。
他没有带任何人。手机放在了桌面上,录音功能已经打开。
不是为了在法庭上用作证据,而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至少有人能知道他最后见过谁、说过什么。
九点五十八分,包间的门被敲响了。
陈阳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开口:“请进。”
门被推开,周明远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商务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挽到了小臂中部,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一些。
但他的表情并不轻松。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袋很重,像是连续几天没有睡好。他走进包间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门口,与陈阳对视了几秒。
那几秒的对视中,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最终,周明远移开了目光,走到陈阳对面坐下。
他没有碰桌上的茶杯,而是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沉默了很久。
陈阳也没有催促他。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等待着周明远开口。
沉默了将近两分钟后,周明远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陈总,对不起。”
陈阳没有回应这句道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周明远,你跟了我四年。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信任的技术骨干。我想知道为什么。”
周明远没有抬头,依然低着头,盯着自己交叉的双手:“他们抓了我的女儿。”
陈阳的目光微微一凝。
“我女儿在M国读书,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今年大二。”
周明远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三个月前,我收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我女儿放学走出教学楼,镜头一直跟着她,拍到她上车、回到公寓、关上门。拍摄角度很专业,一看就不是偶然拍到的。”
他停顿了一下,双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二天,我收到了第一封邮件。邮件里说,如果我配合他们做事,我女儿就没事。
如果我不配合,或者报警,下一次发来的就不是视频了。”
陈阳沉默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愤怒,同情,失望。
几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要我做什么?”
“最开始只是提供一些技术文档。公司的网络架构、服务器拓扑、核心代码库的访问权限列表。
这些东西虽然敏感,但不至于致命,我觉得给他们也无所谓。”
周明远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他们要的越来越多。最后,他们让我在李铭的账号上做手脚,协助他在固件更新中植入后门。”
“所以你帮了他们。”
“我没有选择!”
周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
“我女儿在M国,孤身一人,没有任何依靠。那些人能拍到她的日常行程,就能对她做任何事情!
我是一个父亲,陈总,我不能拿我女儿的命去赌!”
他喊出这句话后,包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