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他之前一直没有在意、但此刻回想起来却格外刺眼的小事。
上周三,也就是李铭账号被用来提交恶意代码的那一天,赵衍曾经请了半天假。
理由是:身体不舒服。
……
曼谷的这一夜,陈阳几乎没有合眼。
他在素坤逸路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住下,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壁薄得能听见隔壁房间电视机的声音。
他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坐在床边,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紧锁的眉头。
赵衍。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拔不掉。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不能说明什么。
赵衍请了半天假,也许真的只是身体不舒服。
他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公司一路走到今天数百亿的盘子,赵衍始终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多少次危机,赵衍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没有他,清阳科技走不到今天。
但另一边的声音也在不断地提醒他:正因如此,如果赵衍真的是“影子”,那才是最致命的。
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他。
他拥有最高的权限,接触最多的机密,知道最多的内情。
如果他想在清阳科技内部做手脚,没有任何人能拦住他。
陈阳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年和赵衍一起走过的画面。
那些画面如此真实,如此温暖,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内鬼”这两个字和赵衍联系在一起。
但李铭的话又在他的耳边回响——“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就是‘织网者’的人。”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着赵衍的微信头像。
那是一张简单的风景照,一片蔚蓝的海面,没有人物,没有任何识别特征。
他想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消息:“雅加达那边怎么样了?”
消息发出去后,他盯着屏幕,等待着回复。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在睡觉。
但赵衍这段时间在雅加达处理危机,作息本来就不规律,说不定还没睡。
果然,不到五分钟,回复来了:
“刚和技术团队开完会。雅加达节点的修复方案已经确定了三分之二,预计明天下午能开始测试。你那边怎么样?曼谷的事顺利吗?”
陈阳看着这条回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打字:“还好。见了个人,拿到了一点线索。等我回去再跟你细说。”
他没有告诉赵衍他见了谁,也没有提“影子”的事。
这不是因为他不信任赵衍。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信任了,他才需要更多的证据来排除赵衍的嫌疑。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不想让任何猜测影响到他和赵衍之间的关系。
他锁屏,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来。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像一条蜿蜒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脑海中思绪万千。
第二天一早,陈阳退了房,打车前往素万那普机场,搭乘最早一班航班返回魔都。
飞机起飞后,他靠在舷窗边,望着窗外逐渐缩小的曼谷市区,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他要亲自验证赵衍的清白。
但如果,结果不是他想要的呢?
他不敢往下想。
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陈阳走出航站楼,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公司。
他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