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这条消息，他锁屏，走下天桥，汇入中环的人流中。

雨后的香港，空气依然潮湿。

但陈阳的步伐，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当晚八点整，陈阳准时出现在文华东方酒店一楼咖啡厅。

他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背对墙壁，面向入口。

这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在任何陌生的环境中，先确保自己的视野覆盖所有出入口。

何启仁比他晚到了五分钟。

这位香港大律师与陈阳想象中的形象不太一样。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五岁，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了一颗，露出一截晒得均匀的皮肤。

他的面容称得上英俊，鼻梁高挺，眉眼间带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松弛感，手里拎着一只皮质公文包，走路带风。

他在陈阳对面坐下，放下公文包，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黑咖啡，然后才正式看向陈阳，伸出手：“陈先生，久仰。何启仁。”

“何律师，幸会。这么晚了还麻烦您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不麻烦。”

何启仁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后放下。

“千叶女士的面子，我是一定要给的。更何况，我对北极光资本这个案子本身也很感兴趣。”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

开机调出一份文件，将屏幕转向陈阳：“在来见你之前，我做了一点功课。北极光资本在香港的注册资料表面上看起来无懈可击，完整的公司架构、合规的审计报告、干净的董事名单。”

“但如果把时间线拉长来看，就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他用光标在屏幕上的一个时间轴上画了一个圈：“北极光资本成立于去年十一月。而在它成立前的一个月，也就是去年十月，有一笔金额为两千万美元的资金，从一家瑞士私人银行的账户中转出。”

“经过三层中间账户的过滤，最终注入了北极光资本的开曼账户。这笔资金的原始来源账户，开户人是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公司，而那家公司的唯一股东。”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阳：“是一个名叫‘Chen Li’的人。中文名，陈丽。但经过我的比对，这个名字的罗马拼音拼写方式，与柳蔓女士在巴黎留学期间使用过的化名完全一致。”

陈阳的目光微微一凝。

何启仁继续说：“这还不是最有趣的。最有趣的是，那家瑞士私人银行的账户经理，在十年前曾经服务于同一家银行的一个特定部门。”

“那个部门专门负责管理一个家族的信托基金。而这个家族，在岛国政商两界拥有不可撼动的地位。”

“哪个家族？”

何启仁没有直接回答。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说出一个名字：“小杉。”

这两个字像一枚钉子，钉进了陈阳的大脑。

小杉。小杉正明。银阁会的干事长。

那位在比叡山禅院里为他点茶、用中文与他交谈、在论策闭幕时与他握手道别的老人。

“何律师，您确定吗？”

“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何启仁坦诚地说，“因为那家瑞士银行的客户信息受到严格的法律保护，我无法获取直接的证据。但根据现有线索的交叉印证，这个推断的概率至少在七成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