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份,是旧改“特殊住户推进名单”和一部分录音转写。
吴万豪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就有点挂不住了。
因为这些东西单拎一份出来,他都还能想办法解释一二。可现在一摞摞摆一块儿,味就完全变了。
这就像什么呢?
就像一个人原来以为自己只是衣服上沾了几块泥,结果现在一照镜子才发现,原来从头到脚都脏了。
吴万豪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楚市长,很多事情不能这么拼着看。地产项目本来就复杂,旧改、平台、宣传、配套、资金周转,这里边有些问题确实存在,但也有很多是历史遗留和实际操作中的偏差。你现在把这些全拧到我一个人身上,恐怕也不客观吧。”
这话说得还是很老道的。
先承认有问题。
再讲复杂性。
最后再说一句“不能全算我头上”。
这就是吴万豪这类人最擅长的。
他从来不跟你硬顶死,他永远都给自己留一条“客观因素”的路。
顾言听到这儿,往后一靠,脸上全是冷意。
“偏差?”
“你拿学位卖房叫偏差,拿安置房给商品房让路叫偏差,拿过渡费去填别的项目也叫偏差?”
他说到这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吴总,你这偏差可真够会挑地方偏的。”
吴万豪没理顾言,只看着楚天河。
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点念想,就是这件事能不能再往“整改”和“责任划分”上拉一拉。只要不直接定死,后面总还有周旋空间。
可楚天河下一句话,就把那点空间狠狠干掐掉了。
“吴万豪。”
“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在做项目,是在做生意,是在搞复杂问题协调?”
吴万豪心里一沉。
楚天河看着他,语气很平,可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你拿孩子卖房,拿老人腾地,拿安置房垫钱,到了今天,还想跟我讲偏差?”
这句话一出来,吴万豪脸色当场就变了。
前面那些材料、那些数据,他都还能扛。
因为那些东西再狠,也是纸。
可楚天河这句话,直接把这事的皮扒了。
你不是在做项目。
你是在吃人!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下来。
吴万豪带来的法务和财务坐在那儿,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也知道,楚天河这句话一落,事情就不是“怎么整改”了,而是“怎么定性”了。
吴万豪沉了几秒,嘴角动了动,还想再往回扳。
“楚市长,真要说吃人,那话就太重了。我们企业前面也不是没投入,旧改和开发不是单方面获利……”
“你投入什么了?”楚天河直接打断他。
“你投入的是宣传话术,是洗壳合同,是过渡费挪用,是假交房节点!”
“你真要有本事,就别拿老人家的病床边去磨协议,别让孩子的学位焦虑变成你们的利润表!”
这一句比前面还狠。
吴万豪听完以后,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楚天河今天一点回旋都不给。
顾言这时候也不再和他兜了,直接把总账表往前一推。
“学区房这一条,你跑不掉。旧改压价这一条,你也跑不掉。平台和法务洗壳、过渡费借支、假交房节点,这几条往下一合,你还想靠哪条路往外钻?”
吴万豪低头看着那张总表,半天没说话。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账。
可像今天这样,被人一笔一笔、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并成一张总账放在面前,他还是第一次。
这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这回恐怕真不是“出点血”就能过去的。
有些局,一开始你是觉得自己能算明白的。
可等真走到最后,你才发现,别人比你算得更明白。
楚天河前面没急着抓他,不是没证据,是在等这些东西一条条并起来。等到并起来的时候,就不是一件两件事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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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吴万豪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了点。
可他嘴上还是不肯松。
“就算这样,也该先给企业一个自查整改的机会吧。总不能一出问题,就直接……”
“直接什么?”秦峰这时候开口了。
他坐在一边,声音不高,可那股压人的劲一点都没少。
“直接让你进去把这些账慢慢想明白?”
吴万豪看了秦峰一眼,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慌。
因为秦峰一开口,味道就不一样了。
这不是继续谈。
这是要收了。
而且他也明白,这次真不是像以前那样“请去配合了解一下”。
果然,下一秒,秦峰已经站起来了。
他把面前那份程序文件往桌上一放,声音平平的。
“吴万豪,关于东城名郡项目涉嫌虚假宣传、旧改补偿异常、平台资金使用异常以及锦安家园相关问题,请你配合调查。”
这话说得很官方。
可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这就是带走了。
吴万豪脸色一下就白了。
他下意识也站了起来,第一反应还想撑着老板架子:“秦局,有什么问题我可以解释,也可以让法务配合。你们这样,会不会影响企业正常运转和项目稳定?”
这话放在平时,多少还有点力道。
可放在今天,已经没用了。
楚天河看着他,脸上没怒,也没笑,就那么淡淡地说了一句。
“吴万豪,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在谈项目稳定?”
“你不是做生意,你是在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