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
刚刚被他们视为“无解存在”的力量。
可现在。
却有人开始意识到。
它或许,并非终点。
许居正缓缓闭上眼。
片刻后,又睁开。
目光已然彻底沉静下来。
“怪不得。”
他低声说道。
语气中,透着一种恍然。
“怪不得陛下敢说。”
“无需连弩。”
“也能破连弩军。”
霍纲重重吐出一口气。
像是把胸腔中积压的震撼,一并吐了出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这种武器。”
“若是成建制装备。”
“战场规则,将被彻底重写。”
练兵场上。
议论声仍在继续。
却已不再杂乱。
那是一种。
带着敬畏与惊惧的低声交谈。
所有人,都在试图重新理解眼前的一切。
理解大尧。
理解萧宁。
也理解,这个时代。
拓跋燕回缓缓握紧了拳。
指节微微发白。
她终于彻底明白。
先前那一千张连弩。
在萧宁眼中。
或许真的算不得什么底牌。
真正的底气。
正站在他们面前。
沉默,却致命。
练兵场上。
风声再次掠过。
旌旗猎猎。
而所有人的心中。
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神川大陆。
恐怕真的。
要变天了。
练兵场内,硝烟尚未彻底散尽。
空气里那股刺鼻的气味,仍在缓慢流动。
碎石与石屑铺满地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萧宁没有立刻说话。
他迈步向前,径直朝着石人靶阵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却自带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拓跋燕回等人下意识跟了上去。
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被击中的石人。
心中的震撼,还远远没有消化完。
靠近之后。
石人靶上的情况,变得更加清晰。
不少石人肩膀、胸口的位置,被直接打得粉碎。
石屑崩裂。
裂痕向四周蔓延。
原本厚实的石躯,此刻显得支离破碎。
但真正被彻底打碎头部的石人,却并不多。
偶尔有几具,头颅直接炸开。
却只是零星分布。
更多的。
是肩部崩裂。
是锁骨位置被贯穿。
萧宁在一尊石人前停下。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那碎裂的肩部。
石屑簌簌落下。
他的目光,又移向旁边那具头颅完好的石人。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随即,又缓缓松开。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
声音很淡。
随后。
萧宁缓缓摇了摇头。
动作并不明显,却异常坚定。
“第二关。”
他转头,看向玄回。
语气平静。
“不合格。”
这三个字。
像是一块巨石。
狠狠砸进众人心里。
拓跋燕回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
“不合格?”
她下意识在心中重复了一遍。
只觉得荒谬。
刚才那样的威力。
那样的射程。
那样足以改写战争的杀伤力。
在陛下口中。
竟然只是——不合格。
也切那的表情,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
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达姆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脸上的震惊,已经无法掩饰。
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推翻了认知。
瓦日勒更是直接愣在原地。
目光在石人靶与萧宁之间来回。
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样的战斗力。
若都算不合格。
那合格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玄回站在一旁。
听到这句话时,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反而是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中。
带着几分无奈。
也带着几分习以为常。
“陛下。”
玄回拱了拱手。
语气坦然。
“弟兄们,已经尽力了。”
他说得很实在。
没有半分推脱。
“您教给我们的‘爆头’。”
玄回摇了摇头。
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感叹。
“实在是太难练了。”
他抬手指了指那些石人。
动作很自然。
显然早已心中有数。
“目前这一轮。”
“真正命中头部的。”
“只有一成出头。”
这一句话。
再次在众人心中掀起波澜。
一成。
在他们看来。
已经是极其恐怖的命中率。
可在玄回口中。
却像是在陈述一个并不理想的结果。
“甚至。”
玄回顿了顿。
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弟兄们私下里也说过。”
“怀疑这‘百分百爆头’。”
“是不是根本做不到。”
他说这话时。
语气并无抱怨。
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务实的判断。
毕竟。
这是在远距离射击。
是面对静态靶。
若换成真正的战场。
敌人移动。
环境变化。
难度,只会成倍增加。
拓跋燕回听到这里。
心头狠狠一震。
她终于意识到。
陛下眼中的“合格”。
与他们认知中的“强大”。
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在她看来。
能稳定射穿石人。
已经是战场无解。
可在萧宁这里。
不爆头。
就等于失败。
“这……”
达姆哈忍不住低声开口。
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这样的要求。”
“未免也太高了。”
他这话。
并非质疑。
而是发自本能的惊叹。
也切那缓缓吐出一口气。
脸上露出复杂至极的神色。
“陛下。”
他拱手开口。
语气郑重。
“恕我直言。”
“这等命中要求。”
“已经超出常理。”
“即便是神射手。”
“恐怕也难以做到。”
许居正站在一旁。
久久未语。
此刻,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心中十分清楚。
这不是在苛责。
而是在追求一种极致。
一种。
近乎残酷的极致。
萧宁听着众人的反应。
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他转过身。
看向玄回。
语气依旧平静。
“难。”
“朕知道。”
“但做不到。”
“就练。”
这句话。
说得很简单。
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熟能生巧。”
萧宁继续说道。
声音不高。
“爆头不是运气。”
“是计算。”
他抬起手。
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像是在描绘一条无形的线。
“枪线。”
“高度。”
“距离。”
“风向。”
“呼吸节奏。”
“全部都要算进去。”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词。
都落得极重。
拓跋燕回听得心惊。
她忽然意识到。
这根本不是普通军伍。
而是一支。
被要求像器械一样精准的军队。
玄回苦笑了一声。
却还是重重点头。
“臣明白。”
他说道。
语气依旧坚定。
“弟兄们,会继续练。”
“哪怕只多提升一分。”
“也会继续。”
萧宁这才点了点头。
目光再次扫过那支火枪队。
眼神深沉。
“战场上。”
“敌人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多一分命中。”
“就少一分变数。”
这句话。
像是一记重锤。
砸在所有人心头。
拓跋燕回终于明白。
这支军队。
为何会强到近乎怪物。
不是因为兵器。
而是因为。
他们的标准。
已经不再为“胜利”而设。
而是。
为“绝对掌控”而存在。
练兵场内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
空气里依旧残留着火药燃烧后的刺鼻气味,在微风中缓缓扩散。
萧宁的话落下之后,玄回却没有立刻应声。
他站在原地,眉头微微拧起。
那张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为难之色。
这并非推脱,也不是敷衍,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迟疑。
玄回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水。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丝疲惫。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依旧列阵而立的火枪队,低声开口。
“陛下。”
“弟兄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这句话,说得极为诚恳。
没有半点夸张,也没有半分保留。
他语气中的无奈,在场之人都听得出来。
“百发百中。”
“还要用这般火枪爆头。”
玄回苦笑了一下,轻轻摇头。
“说实话。”
“我们真的觉得,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话一出,练兵场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并非玄回一人的判断。
拓跋燕回站在一旁,眉心缓缓蹙起。
她的目光在玄回与萧宁之间来回,神情复杂。
作为一国之主,她太清楚“百发百中”意味着什么。
“陛下。”
她终究还是开口了。
“这样的要求。”
“确实有些苛刻。”
她的语气极为克制。
既不是质疑,也不是反对,而是站在理性立场上的判断。
也切那缓缓点头。
神情同样凝重。
“连弩尚且难以做到百发百中。”
“更何况这种前所未见的火枪。”
“要求精准命中头部,实在超出了常理。”
达姆哈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若有人告诉我。”
“有一种兵器,能在远距离做到百发百中爆头。”
“我只会觉得,这是在夸大其词。”
瓦日勒没有立刻说话。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望着那些碎裂的石人残骸,缓缓摇了摇头。
“陛下。”
“这样的准度,恐怕连神射手,也难以企及。”
许居正一直站在后方。
直到此刻,才轻轻咳了一声,向前半步。
“陛下。”
“臣以为,并非玄回等人懈怠。”
“而是这个要求,本就站在了人力极限之外。”
这一番话说完。
没有人出声反对。
练兵场上,只剩下风吹旌旗的猎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