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愤怒与疯狂,眼底的震惊彻底被猩红的戾气吞噬,比先前刚回殿时还要浓烈几分。
“真好啊,只顾及苏鸾凤的死活,替她澄清了清白,那哀家呢?谁来顾及哀家的死活?萧长衍可不是善人,他对苏鸾凤尚且能痛下杀手,哀家又岂能逃过他的毒手!”
她猛地抬手,狠狠扫落手边的茶盏。
青瓷茶盏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苏鸾凤真是个白眼狼!哀家九死一生生下她,就算有万般不是,她也不该看着皇上当众揭穿哀家!她明知道哀家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苏氏江山,明知道哀家守着这太后之位有多难,却偏偏要和皇上联手,毁了哀家!”
“还有萧长衍那个蠢货!”太后的声音愈发尖厉,字字淬毒,“一条腿废了又如何?哀家当初没直接取他性命,已是仁至义尽!如今反倒将哀家推到风口浪尖,让哀家沦为人人唾弃的毒妇!”
遗星吓得连忙垂首站在一旁,不敢上前劝阻。
她从未见过太后这般失态、这般愤怒,那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人吞噬。
太后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戾气渐渐沉淀,那是动了杀心的模样。
苏鸾凤不能留了,她不但已经失了控,还开始反噬自己,皇上又无条件站在她那边,即便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只能忍痛再次割舍。
萧长衍也不能留,他半生都沉溺在对苏鸾凤的执念里,如今真相大白,必定会一心报复自己,留着终究是祸患!
“两个孽障……都是孽障!”
她低声呢喃,声音阴冷,眼底的杀心毫不掩饰,却又藏着几分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既然他们非要逼死哀家,那哀家便拉着他们一起垫背!谁也别想好过!”
站在一旁的温栖梧将太后的愤怒与杀心看得一清二楚,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恳切。
“太后息怒,保重凤体为重。皇上此举的确令人寒心,长公主与萧大将军也的确步步紧逼。臣深知太后的委屈与不易,无论太后做何种决定,臣都誓死追随、鼎力支持,绝无半分二心。”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真的一心为太后着想,全然不顾及自己的立场与安危。
太后闻言,眼底的戾气稍稍平复了几分,抬眼看向温栖梧,目光里多了几分依赖。
如今皇上偏袒苏鸾凤,朝臣们必定议论纷纷,她身边能信任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温栖梧这般表态,倒让她稍稍有了几分底气。
温栖梧察觉到太后的松动,依旧维持着躬身的姿态,语气愈发恳切:“只是太后,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太后的声音依旧阴冷,却多了几分许可听之意。
“萧大将军双腿残疾,却执念极深,如今得知真相,必定对您恨之入骨,日后定会想方设法报复。留着他,终究是心腹大患,不如寻个时机,悄无声息除之,以绝后患。”
温栖梧缓缓开口提议,语气依旧温润如玉,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抬眼飞快瞥了太后一眼,似在揣测她的心思。
“不过长公主是您的亲生女儿,又是皇上最亲近的长姐,身份尊贵。若是贸然下手,必定会引起皇上疑心,得不偿失。”
“再者,如今长公主梅林下毒案得以翻案,愈发得民心。留着她,或许还有可用之处,日后既能借着她缓和与皇上的关系,也能借着她牵制朝中其他势力。”
太后闻言,沉默了片刻,眼底的杀心依旧浓烈,却也多了几分权衡。
温栖梧说得没错,萧长衍留着必是祸患,可苏鸾凤,的确不能贸然下手。
她缓缓靠回软榻上,声音阴冷又带着几分决绝:“你说得对,萧长衍必须除!至于苏鸾凤……她终究是哀家的亲女,虽不孝,哀家却不能无情。还是和之前一样,再想办法让她嫁给你。只是这一次,你万万不可再让哀家失望。”
“臣遵旨。”温栖梧躬身行礼,唇角的温润笑意愈发深邃,“此事臣会妥善安排,就像从前一样,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遗星站在一旁,将太后与温栖梧的谋算听得清清楚楚。对于他们要设计谋害萧长衍,她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唯独不解的是,她没能完全听懂温栖梧的话。
什么叫“像以前一样”?
温栖梧和太后,从前曾对苏鸾凤做过什么?
遗星眼珠子来回转动,可想起方才自己说错话的模样,终究还是不敢多问。
太后看着温栖梧躬身的模样,眼底的依赖又深了几分。
这一番折腾下来,她也着实累了,便朝温栖梧和遗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自己则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
出了主殿,遗星与温栖梧一同站在台阶上。
遗星望着温栖梧,幽怨地拢了拢衣襟:“方才在宴会上,苏鸾凤那般对你无情,你却依旧贼心不死,还想要娶她?”
温栖梧的视线从遗星脸上掠过,径直走下台阶,与她拉开了些许距离,声音温润却透着几分疏离。
“遗星公主慎言。微臣此生唯爱长公主,自然是做梦都想求娶她。”
说罢,他不再停留,衣摆轻扬,径直往前走去。
眼看着温栖梧越走越远,遗星急了,几步匆匆走下台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臂摆一沉,温栖梧缓缓回过头,温润的眉眼落在遗星身上。
不知为何,被他这般看着,遗星总觉得有些心虚。
她唇瓣动了动,终究还是开了口,只是气势生生矮了一截:“那我呢?我在你心中,是什么位置?”
“呵。”温栖梧低笑一声,声音依旧温柔。
他缓缓将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甚至体贴地主动矮下身,与她平视。
“遗星公主,您别开玩笑了。若是让外人瞧见,岂不是要误会我们?我们之间,自然是正经的君臣关系。行了,微臣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