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重重滚动两下，看着眼前哭得狼狈不堪，早已没了娇贵模样的苏家大小姐，敷衍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苏晴雯见他沉默，心脏一点点往下沉，她颤抖着追问，“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在路上？是不是堵车了？还是被急事绊住了？他一定会来的对不对？”

“我妈病危，弥留之际，最后一面……他不可能不来的。”

她像是在质问阿衡，又像是在自欺欺人，拼命给自己找一丝微薄的希望。

从小到大，哪怕父亲对母亲的态度极其冷漠，她也始终告诉自己，父亲只是生性冷硬，不是无情。

可此刻，连她自己都快要骗不下去了。

阿衡避开她湿漉漉的视线，找了个最可笑的借口，“苏先生在公司忙，一时，走不开，让我先来看看情况。”

呵。

苏晴雯泪如雨下，浑身发软。

也在这个时候她被告知，林秀容要见她。

苏晴雯几乎是被人搀扶进去急救室的，病床上，林秀容双眸微闭，带着呼吸机，整个人瘦的形同枯槁，羸弱得不堪一击。

常年郁结于心的病痛，耗尽了她最后一丝生机，她自己心里清楚，怕是撑不住了。

外人都以为她是骤然病重，其实她的这副身子，早就被数十年的冷待和无数个独守空房的长夜，一点点蛀空了。

她撑了这么久，不过是心里还吊着最后的念想。

念着年少那场十里红妆，念着半生夫妻情分来见她一面，她有太多的放不下和不舍。

可直到生命即将燃尽，她等来的，依旧是空空荡荡的病房，杳无音信的丈夫。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林秀容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她看到了她出众的女儿。

苏晴雯哭得肝肠寸断，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她踉跄的过去，握住林秀容的冰凉的手，“妈，我来了，妈……你看到我了吗？”

“阿哲呢？”林秀容问。

“阿哲，我没敢让他知道，他，他在家呢，好好的在写作业……妈，有我在，一定不会让阿哲有事的。”

林秀容像是彻底放了心，“你爸应该是不会来了！雯雯，你知道你为什么叫雯雯吗？”

“妈，别说了，你别说这些了！”

“不，你一定要知道，你父亲的喜好，知晓他心里的事才能在苏家站稳脚跟！阿哲还那么小，他以后只有你了……雯雯，你是最像那个女人的孩子，所以你父亲才会对你委以重任！”

苏晴雯也听说过，父亲心里有个人，珍视在心里多年，他们家的女人都有一个特点，像苏耀华心里的那个人。

有的是鼻子像，有的是眼睛像，有的是脸像，有的是神韵像！最近苏晴雯听到传言，苏耀华之所以宠爱姚曼曼，是因为姚曼曼身上有那个女人的影子，大概有七八分像！

所以他的父亲才着了魔。

“你，你要想办法找到那个女人，为你父亲分忧，他……他一高兴，肯定能护着你们姐弟一辈子。”

林秀容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我撑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终究争不过一个死人。”

“雯雯，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别再任性了。”

“以后，一切都要靠你了……这辈子，妈妈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如果有一天，你在你爸爸身边待不下去，你带着阿哲回去内地，你外公外婆家……他们虽然恨我，但你们好歹是我的骨血，他们不会太无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