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炭盆里的火星子“噼啪”爆响,惊得这群杀人如麻的万夫长眼皮狂跳。
“量……量车轮?”
副官巴鲁一屁股瘫在地上,两眼发直。
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块发黑的银锁片。
那是小儿子满月时抢来的,上面还带着奶味儿。
“没了……全没了……”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万夫长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锵!”
他拔出腰刀,疯了一样砍向支撑大帐的主柱,木屑横飞。
“我的婆娘!!我的牛羊!!老子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啊!!”
这一嗓子,大家都暴怒害怕起来。
“我要回去!!”
另一名千夫长红着眼往外冲。
“我要回去救他们!那帮疯狗还在杀!我要去把他们碎尸万段!!”
“对!拔营!现在就拔营!”
“家都没了,还要这金山银海给谁花?给鬼花吗?”
恐惧与绝望瘟疫般蔓延,眨眼间把这群饿狼变成丧家犬。
乱了。
全乱了。
那名千夫长刚要冲出帐帘。
“噗!”
一道寒光闪过。
极快,极狠。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脖腔里的热血喷得老高,滋了巴鲁一脸一身。
那无头尸体惯性地往前冲两步,“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毯上。
人头滚了两圈,停在巴鲁脚边。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盯着大帐顶棚,满是不甘与震惊。
脱儿火察手里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新弯刀,站在尸体旁。
他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那种标志性的狞笑。
只有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冷厉。
“回去?”
脱儿火察抬起脚,满是血污的靴底在那颗人头上狠狠碾过,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
“回哪去?苏尼特草原?”
他抬起刀,刀尖直指那名还在发抖的斥候。
“告诉这帮蠢货,从这儿到老营,多少里?”
斥候浑身一激灵:“回……回大帅,三百里!”
“三百里。”
脱儿火察咧开嘴,森白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咱们十万张嘴,没粮草,没补给。马匹攻了一天城,累得吐白沫。”
“我们已经在这里攻城那么久时间,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走到那个嚎哭的络腮胡万夫长面前。
“你告诉我,这三百里路上,等着咱们的是什么?”
万夫长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是那五万条疯狗!!”
脱儿火察骤然咆哮。
“李景隆既然端了咱们老窝,就在这三百里荒原上张开了口袋!磨好了刀!就等着咱们这群丧家犬一头撞进去!!”
“哐当!”
他一脚踢飞银酒壶,酒水泼一地。
“现在回去,就是送死!就是把咱们剩下这点人头,给那个大明皇太孙送去做军功!做垫脚石!!”
寒意瞬间浸透所有人的衣衫。
所有人都定在原地。
前无粮草,后有追兵。
那五万名由奴隶组成的“疯狗军团”已经尝到血腥味。
在开阔地带遭遇,自己这群人心惶惶的疲兵,会被撕得连渣都不剩。
“大……大帅,那咋办?”
巴鲁声音发颤:“进也是死,退也是死,咱们……咱们被算计死了啊!”
脱儿火察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那股气,闭上眼。
脑海中,那个从未露面的大明皇太孙,轮廓逐渐清晰。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心肠。
这是把老子往绝路上逼,逼着老子按他画好的道儿走!
“只有一条路能活。”
脱儿火察豁然睁眼。
他转身,刀尖直指大帐外。
“前面。”
“大宁城?”巴鲁愣住:“可那帮汉人疯了啊,他们拿尸体砌墙……”
“正是因为他们疯了,说明他们也到了极限!”
脱儿火察几步跨到羊皮地图前,“噗”地一声,将弯刀狠狠插在大宁卫的位置上。
入木三分。
“听着!不管死多少老婆孩子,把眼泪给老子憋回去!”
“那个皇太孙用绝户计逼咱们,就是因为他怕!他怕咱们破城!!”
绝境中的嗅觉,往往最灵敏。
脱儿火察死死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红点。
“咱们没粮,城里有!几十万石军粮!”
“咱们没墙,大宁就是墙!进去了就能据城死守!”
他转过身,目光阴测测扫过全场。
“而且……城里有个大明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