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曼莎也转过头来，同样带着好奇。

她刚才光顾着兴奋，现在才想起追问细节。

「说来话长。」铁龙清了清嗓子，「那一战的细节，我虽然知道个大概，但由我转述，远不如你们当面去问伽罗斯，让他亲口告诉你们。」

索罗格微微点头，没有追问。

萨曼莎倒是有些不满地喷了一小股黑烟，但也没再逼戈尔顿当场复述。

「伽罗斯在哪儿？」索罗格问。

「去伏波龙域了。」

戈尔顿顿了一拍，然後说道：「训犬。」

听到这句话，索罗格目露疑惑之色。

他的思维灵敏，头脑清醒，却实在想不出伏波龙域和训犬之间能有什麽联系。

「伏波龙域？训犬？」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说道：「我想不出能它们怎麽联系到一起。」

戈尔顿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他很享受自己知道得更多，而索罗格和萨曼莎相对无知的状态，这让他感觉自己比他们更聪明，所以说话时故意含糊其辞。

索罗格看穿了这一点。

他没有催促，给足了戈尔顿面子。

但是红龙萨曼莎就没这个耐心了。

她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戈尔顿，你再不说清楚点，我就揍你，刚从沉睡中苏醒，我正好缺一个活动爪牙的沙包。」

戈尔顿摊了摊爪。

「这个，我真的不是很清楚。」

他看得出来萨曼莎不是在开玩笑，但还是如实说道：「伽罗斯自己说是去训犬，但他到底去干什麽了，也没有向我透露。」

「他只是让我照顾好王国的事务，然後就离开了。」

说到这里，戈尔顿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苏醒的消息，我已经传讯给伽罗斯了，他现在已经知道你们破土而出，应该很快就会到来。」

话音刚落。

像是为了证明他所言不虚，三者上方的空间忽然撕裂了。

暗黑色的利爪扣住裂隙边缘，用力一撑，巨龙从中跃出。

伽罗斯直接手撕空间传送而来。

索罗格与萨曼莎第一时间望向这位红铁龙。

他的体型比两者记忆中更加庞大峥嵘，强壮沉雄的体魄一如既往，没有任何衰老或虚弱的迹象。

奇怪的是，他的鳞色变成了暗黑色。

龙鳞缝隙间闪烁着赤红光纹，整体配色更接近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索罗格记得，伽罗斯年轻时鳞色偏暗，後来随着年岁增长，才逐渐变为标志性的赤红，现在这身鳞甲像是回到了从前，又不太一样。

「索罗格，萨曼莎，你们醒了。」

红铁龙的目光落在两位血亲身上，声音平稳道。

索罗格颔首回应，没有表现出太兴奋或者激动。

他向来如此。

红龙萨曼莎则直接围绕着伽罗斯转了起来。

「伽罗斯，你身上的鳞怎麽变回了黑色？」

她绕了一圈，凑近看了看，又退开一些距离，露出嫌弃之色。

「不好不好，我不喜欢。」

「你应该和我一样，具备火焰般的赤红鳞甲，这可是你的标志！」

「你的那些称号，比如，赤焰凶星，红皇帝，赤帝苍星，甚至我们的赤帝王城，都是因为这身鳞甲得来的，现在变成这样，那些称号还怎麽叫？」

「黑焰凶星？黑帝苍星？黑皇帝？」

对此，铁龙戈尔顿有着不同意见。

「我倒是觉得，伽罗斯现在的鳞色正好。」

他歪着头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欣赏，「深沉内敛，不怒自威，比原来那种张扬的红色更有压迫感。」

说着，铁龙瞧了瞧自己的鳞甲。

不错不错，色泽与伽罗斯接近，相当类似。

伽罗斯威严霸气，就意味着他也威严霸气。

他心中愉悦地想道。

「你在胡说什麽？」

红龙当即反驳，「赤红色才好看！现在这样子，哪里像是伟大的红皇帝？」

和戈尔顿一样，她更想伽罗斯的鳞色和自己类似，索罗格则不在意这些旁枝末节。

「你们刚从沉睡中苏醒，身体尚且虚弱。」

伽罗斯打断了这个话题，语气不容置疑：「先去进食补充。」

红龙恶狠狠地瞪了戈尔顿一眼，但还是没有违逆伽罗斯的意思。

「嗯，我现在很饿。」

她嘟囔道：「非常饿，想要吃龙肉，比如某只肥龙的肉，肯定是鲜美多汁。」

说到这里，她故意看了一眼戈尔顿。

戈尔顿早已谈不上肥硕。

因为过於操劳王国之事，他现在甚至有些消瘦了，鳞甲下的轮廓清晰可见，腹部也不再是以前那种圆滚滚的样子。

他瞧了自己的兄长一眼，然後朝其靠近了几米距离。

仗着伽罗斯的存在。

他不甘示弱，回瞪红龙萨曼莎。

「去瞧瞧你的脑子吧，萨曼莎。」

铁龙说道：「假如有噬脑兽经过我们身旁，肯定会在我面前停留，然後对你视而不见，因为你压根没有脑子。」

闻言，红龙大怒。

她两翼一挥就扑向铁龙。

铁龙则靠着伽罗斯身後退避，灵活地绕着圈子。

两者围绕着红铁龙，一追一跑，在月色下绕起了圈子。

伽罗斯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他在心底无声地笑了一下，时刻紧绷不安的内心在这时放松了不少。

他知道，萨曼莎不是真的要动手，戈尔顿也不是真的害怕，这种打打闹闹，在他们年轻时再常见不过。

只是後来年龄增长，这样的打闹越来越少。

任由两者胡闹了一段时间後。

他开口说道：「好了，到此为止，戈尔顿为你们的归来准备了宴会，走吧，去享受美食，让奥拉的子民们知道，他们的亲王归来了。」

红龙停了下来。

她磨了磨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情不愿的闷哼。

「哼，戈尔顿准备的宴会？谁爱去谁去，我才不去。」

不久之後。

龙庭，宴会厅。

红龙萨曼莎坐在主座一侧，正抱着巨大的烤肉大快朵颐。

她已经没空和她愚蠢的弟弟斗气了。

真香。

烤肉外皮焦脆，内里鲜嫩，油脂在齿间爆开的瞬间，她几乎忘记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另一边。

铁龙索罗格微微抬头，将一大杯甜腻的蜂蜜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眼里闪过一丝满足和愉悦。

「接近四百岁，你已经快要成老龙了。」

伽罗斯抿了一大口黑油，偏头望着铁龙说道，「还是那麽喜欢吃甜食？」

索罗格面不改色，用爪背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蜂蜜。

「甜蜜的口味能令我的头脑放松。」他说，「况且，你不也是一样？一如既往，把其他龙难以下咽的黑油当做饮品。」

红铁龙微微一笑：「习惯了。」

黑油的味道很冲，大多数生物，包括龙类，闻都不愿意闻，但他从幼年时就开始喝，从最开始的强忍着，到现在已经完全适应，甚至觉得味道和口感都不错。

时至今日，他已经三百七十多岁了。

按照巨龙的年龄划分，他在壮年龙阶段已经到达末期。

再过个几十年，便是一头老龙了。

「不知不觉，我也马上要四百多岁。」

「虽然和太古龙相比，我依然年轻，但在新生代巨龙的眼里，我已经变成一个老东西了。」

伽罗斯在心中默默想道。

这时，索罗格问道：「你的鳞色是怎麽回事？这麽大幅度的变化，可不正常。」

他观察伽罗斯有一阵子了。

鳞色的大幅度改变，往往伴随着身体机能的重大变化，不是简单的表层现象。

伽罗斯想了想，反问道：「还记得我们的父亲，以及癫火吗？

索罗格微微一怔，然後点头。

他当然记得。

那段记忆并不愉快。

伽罗斯说道：「令生物变得狂怒暴躁，只是癫火最浅薄的表面，它的本质，是一种令生物在极短时间内剧烈变化的异变力量...

「」

他大致说了一下情况。

铁龙若有所思。

「所以，你去奥罗塔拉参与帝国战争，是为了异变的机会？看你现在的样子，整体比较正常，是不是准备再次异变了？」

他问道。

伽罗斯轻轻颔首：「这是我目前能在最短时间内变强的最佳方式。」

原本，伽罗斯想要趁烬灭形态还在的时候解决掉风暴龙，但是青铜龙王更危险，让风暴龙存在着，可以吸引青铜龙王的目光，为他减轻压力。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他自己的锻链，烬灭形态逐渐被适应纠正。

如今，伽罗斯决定再进行一次异变。

一方面，现在的局面整体比较安稳，但他有种强烈的直觉，在这平静之下，有风暴正在酝酿。

他必须变得更强，才能从容应对。

另一方面，他有三枚陨石，有试错的机会。

「听戈尔顿说，你这样的变化幅度在刚开始会极大，可惜我没有亲眼见过。」

铁龙咧嘴笑了笑，「对此，我拭目以待。」

随即，两者不再谈论正事。

他们放松精神，投入到眼前的盛宴之中。

而在数日之後，宴会到了尾声。

索罗格与萨曼莎补充了空虚的身体，一同飞上天空，去巡视如今已占据亚特兰大半疆土的王国。

戈尔顿跟在他们身侧，为他们讲述这些年来的变化。

哪些领地是新征服的，哪些曾经的敌人已经覆灭，哪些新的威胁正在浮现。

萨曼莎听得很不耐烦，时不时打断他，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索罗格则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伽罗斯没有跟去。

他撕开空间，独自返回了小世界。

暗沉的天空压在头顶，一如既往。

熔岩冷凝後的焦黑地表向四面八方铺展，沟壑纵横，偶尔能看到旧日训练留下的深坑和爪痕。

这里没有任何会打扰伽罗斯的东西。

他在天空盘旋一圈，然後落在一块平坦的台地上，蹲伏下来。

一枚空间结晶被他取出，里面封印着一整块完整的陨石。

「裂空形态，烬灭形态。」

他盯着手中的结晶，低声自语，「这两次的异变效果都很不错，而且一次比一次好，这第三次————希望能比之前更好。」

巨龙伸出前爪，捏碎了结晶。

陨石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癫火便从其中涌出，沿着他的爪尖向上蔓延，渗入鳞甲缝隙，钻进肌肉纤维，向全身扩散。

伽罗斯经历过两次异变，对这种感觉已经不陌生。

痛苦是必然的。

但痛苦只是过程，不是代价。

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痛苦。

红铁龙口中发出轻轻的哼声，绷紧了身体。

无形的烈焰在体内燃烧。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最先异变的是右臂。

肩胛处的鳞甲猛然隆起、膨胀。

肌肉组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增殖，每一条肌纤维都在增粗、拉长、分裂，新的肌纤维在旧有之间生长出来，层层叠叠，密实得如同钢缆。

鳞片被撑开到极限。

边缘开始撕裂，露出下面新生的暗色组织，颜色比正常肌肉更深，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像血管一样的纹路。

骨骼也在生长。

肩胛骨、肱骨、桡骨、尺骨......像树根一样分叉、蔓延、加粗，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骨骼生长的细微声响，臂围不断增加。

鳞甲跟不上肌肉膨胀的速度，边缘被撑出一道道巨大的裂缝。

透过裂缝，能直接看到宛如钢釺的肌肉纤维。

最终。

整条右臂膨胀到接近他躯干一半的宽度，每一根指爪都粗壮尖利到了极致，爪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碰，便型出了巨大的沟壑裂隙。

「这股力量？」

红铁龙低吼一声，举起右爪。

他能感觉到，这条手臂里蕴含的力量远超之前任何一个形态。

他向下一砸。

轰隆！

一瞬间，以他为中心的地面层层塌陷。

地壳碎裂、下沉、崩塌，无数泥土和碎石被挤压向四面八方，如同在地表掀起海啸巨浪，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深坑。

最远的裂缝几乎蔓延到视野尽头。

规模之巨，甚至相当於他之前全速从高空坠落冲撞产生的破坏。

这意味着..

伽罗斯这一爪的力量，堪比他的一次龙陨撞击。

这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哪怕是不朽生命面对他的这一爪，恐怕也要暂避锋芒。

但代价也随之而来。

塌陷的巨坑之中，伽罗斯转头望向自己的身体。

他的左臂、双翼、後肢，甚至是身体躯干，这些部位没有同步强化。

甚至，随着右臂的巨化，它们严重萎缩了，他的整个身体，除了右臂之外，全部小了一大圈。

正常站立都成了麻烦事。

全靠右臂撑着地面，他才能稳住身体，如果收回右臂，他不注意的话，几乎会直接侧倒在地。

「这个形态，几乎将所有力量集中到右臂，放弃了其他所有部位。」

红铁龙皱起了额间的鳞。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

右臂极其粗壮狰狞，而身体其他部分却乾瘦得近乎病态，他站起来的时候，右臂的重量让整个身体向右倾斜，需要时刻紧绷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他又试着抬起右臂。

动作很迟钝。

虽然右臂有了不朽之威，但这太缓慢了，没有谁会站着让他命中。

「不行，弱点和缺陷太大，已经可以说是畸形了。」

伽罗斯摇了摇头，心里迅速评估着。

这个形态至少比常态弱了三成，甚至可能更多，因为在实战中，失去平衡和灵活性意味着什麽，他再清楚不过。

果然，不能靠虚无缥缈的运气。

这个像是单手霸王的形态，和他期望中的更强形态相去甚远。

不过没关系。

伽罗斯早已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掷骰子嘛，哪能指望每次都投出高数字？

他对此已经有所准备，又掏出了一枚新的空间结晶。

「还有两次机会。」

他盯着手中的结晶，说道：「幸运女神保佑，让我异变出比烬灭更强大的新形态。」

巨龙面色肃然，甚至真的向幸运女神祈祷了一下。

虽然他知道，幸运女神大概不会眷顾一头巨龙，但他还是这麽做了，然後，他再次捏碎了空间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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