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官员都来了,有一个算一个,但凡穿官袍的,全来了。
炮这东西吧,看一眼就明白什么意思,无需保密,需要保密的是火药。
凡是在京中的,凡是穿官袍的,凡是定个户部官职的,都围在后院。
一个小土坡,上面插着一根中空铜管子,唐云点燃火后,撒丫子往回跑,还堵住了耳朵。
动静出来了,比放屁的声音大不了多少,里面的小石头就崩了出来,飞是飞起来了,飞的不高,半米不到。
“明白了没!”
唐云逐渐失去了耐心:“就是这个意思,懂不懂。”
户部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大家齐齐看向陈怀远。
老尚书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就是说,火药越多,这管子越大,里面的石头越大,这威力,便越大。”
“对喽!”
唐云连连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那就寻个大一些铜管,多放一些火药,这不就成了吗。”
“不是那回事,火药威力越大,管子越容易炸,就是崩裂。”
“崩裂了,那便寻个不崩裂的就好了。”
“问题就这啊,什么样管子才能不崩裂。”
“试啊。”
陈怀远望着倒在土坡上的小管子:“一寸一寸加,加到几寸算几寸,何时崩就何时换,小管成了换中管,中管成了换大管,何时不崩何时算。”
“那不是需要样稿和图纸吗。”
“一边造一边画。”
唐云愈发无奈:“那要是画错了呢。”
“那便是造错了。”
“图纸没画对,肯定会造错啊。”
“造错了就换啊,何时造对了,图纸不就何时画对了吗。”
“造对了还画鸡毛图纸啊。”
“不是你要画图纸吗。”
“不画图纸没法造啊。”
“先造不就有图纸了吗。”
“能造明白还要什么图…”
眼看着唐云都要红温了,程鸿达开了口。
“陈大人所言极是,一寸粗的炮管,加一两火药,若是不炸,便就试一寸余的粗加一两半的火药,倘若崩裂,便退回一步,加厚壁厚,再试,如此反复,自是解决之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唐云一拍婓象的后脑勺,对啊,图纸只是结构,他最在意的问题,炮管材质,根本不是靠图纸能解决的。
从小管子开始,一点一点试呗,先细的,再粗的,越来越粗,越来越粗,粗到一定程度确保不炸膛,确保能用就完事了呗,图纸,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
唐云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的认知有问题,认知差异。
古代的工匠的思维,其实就是 “经验试错”,这时候根本没有系统的工程理论,很多器物,兵器、建筑,哪怕是农具,都是边造边改、以造代画慢慢摸索出来的,看似是笨方法,实则也是最务实的方法。
火药与炮管的匹配问题,只能靠试错,图纸根本解决不了核心问题。
就是他会画图纸了,图纸画的完美无缺,那也和材质纯度毫无关系。
所有的参数,只能靠加一点火药、放大一点管径、加厚一点壁厚一点一点试错验证。
核心问题,想要解决并不难,就是渐进式试错,精准找到火药量 - 管径 - 壁厚三个参数的平衡,图纸哪怕画得再标准,也没办法预判铸造时的微小缺陷,反而试错能直接规避这些问题。
说白了,就是两种不同思维。
唐云带着现代的 “先设计后施工” 的思维,执着于图纸,陈怀远带着 “先实践后总结” 的工匠思维,都对,只不过后者更贴合实际,前者略显瞎几把胡闹。
“好,这件事交给你们工部。”
唐云突然躬身施礼,吓得陈怀远和所有工部官员全部让开,连连摆手。
“小事,小事一桩。”
陈怀远笑道:“交给我工部就是。”
“不,不是小事。”
唐云无比严肃:“要是成了,比火药箭更厉害,大虞朝,将会在数年乃至数十年内,屹立世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