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老夫心里这点事,跟你小子也倒干净了,陛下的钱...”
他笑了笑。
“我得赶紧去要,免得夜长梦多,陛下回过味儿来心疼后悔了,大宝那家伙的门路,我还是熟门熟路的。”
柳叶也笑了,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块早上掰开的南瓜干,丢进嘴里嚼着。
“去吧去吧,趁热打铁,陛下现在估计还在肉疼他那几块宫殿的琉璃瓦呢。”
李百药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深深看了柳叶一眼。
“小子,小心点,崔家这两条老龙,盘踞了几百年,这次被你逼到墙角,困兽犹斗,反噬起来会很凶猛。”
“河东...是龙潭虎穴!”
说完,李百药摇摇头,笑着推门出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柳叶咀嚼南瓜干的轻微声响。
柳叶走到窗边,看着李百药的身影消失在府邸的回廊尽头。
阳光正好,照在那几亩特意翻整过的新田上,泥土反射出湿润的光泽。
那里面,很快就要种下玉米种子。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于岭南发现新种子的急报信函,手指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摩挲。
窗外的微风带来了南瓜地里泥土和藤蔓的气息。
河东崔氏?
大动作?
柳叶眯起了眼,眸子里没了刚才和李百药说话时的锋芒毕露,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沉静。
“来吧...”
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远方的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让我看看,你们这反扑,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
河东道,晋阳城。
深秋的风掠过黄土高原,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撞在竹叶轩晋阳分号厚重的木门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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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后院里,韩平蜷在一张铺了厚厚毛皮的藤椅里,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皮袄。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却驱不散他骨子里透出的疲惫。
他眯着眼,望着院子里那棵叶子掉得差不多了的老槐树。
六十有三了,头发早已花白稀疏,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斧凿。
在这晋阳城里守了两年,韩平只觉得浑身的精气神,都被这干燥凛冽的北风,和没完没了的算计给抽干了。
当年在长安县当那个小小的县丞时,日子虽然清贫,却也还算安稳。
这一晃,就是七八年光景。
竹叶轩变成了如今跺跺脚大唐商界都要震三震的庞然大物。
他韩平,也从一个小小的县衙刀笔吏,成了执掌一方财权、跺跺脚河东道也要颤几颤的三掌柜。
“七八年呐…”
韩平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带着点嘶哑。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膝盖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酸痛,像是有碎冰碴子塞在骨头缝里。
他不由得想念起长安城里那间带着小院的宅子,想念起刚刚学会叫“爷爷”的小孙子那软糯的声音。
什么三掌柜的威风,什么商海沉浮的刺激,都比不上含饴弄孙、安享晚年的平静日子来得实在。
“该退了…”
他心里又念叨了一遍,这个念头最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