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8章 陛下需要一面镜子(1 / 2)

房玄龄看着魏征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快走几步,在宫门外追上了魏征。

“玄成兄!玄成兄留步!”

房玄龄唤道。

魏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追来的老友,脸上没什么表情。

“房相有何指教?”

宫门外夜风更凉,吹动着两人的袍角。

灯笼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房玄龄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不解。

“玄成啊!你这是何苦呢?今日这场合,满朝称贺,陛下兴致正高。”

“你即便心中有所忧虑,不能……不能说得委婉些?或者,择日私下再奏?”

“非要在这当口,如此……如此不留情面!”

“你看看,又把陛下气成那样,你这城门官,还打算当到几时!”

魏征脚步未停,目光平视着前方黑黢黢的宫道,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玄龄,你我相交多年,当知我为人,我非为博取直名,更非刻意触怒陛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陛下……是个好皇帝,千古难遇的明主,但明主也是人。”

魏征的声音低沉下来。

“是人,便有七情六欲,便喜听颂扬,便易生骄矜。”

“开疆拓土,功业彪炳,这滋味……太醉人了。”

“你看今晚殿上,那些话,有几成是真心实意,又有几成是察言观色、阿谀奉承?”

他侧过头,看了房玄龄一眼,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深邃。

“你和长孙无忌,还有朝中诸位重臣,都是栋梁,也都是聪明人。”

“你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该闭嘴。”

“这很好,国事需要稳重,需要圆融,但……总得有人,去做那个不合时宜,不识时务的人吧?”

“陛下需要一面镜子。”

魏征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哪怕这镜子照出来的东西再刺眼,再让他不舒服,也于国有益!”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宫墙上方的夜空。

“我魏征,能力有限,做不了定国安邦的擎天玉柱,也做不了锦上添花的华美纹饰。”

“只要陛下能因此多思虑一分,多谨慎一步,于国于民,也算……值了。”

房玄龄听着,久久无言。

夜风吹得他衣袂翻飞,也吹得他心里五味杂陈。

...

晨光勉强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在太极宫寝殿光滑的金砖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束。

李世民睁开眼,只觉得脑袋里又沉又闷地钝痛着。

昨夜宴席的喧嚣早已散去,唯独魏征那张刻板的脸和那些冰锥般的话语,无比清晰地扎在脑子里。

“隐患暗藏……意义有限……”

这几个字在他太阳穴上突突地跳。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锦被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

值夜的内侍立刻无声地趋步上前,隔着纱幔低声道:“陛下,可要起身?”

“嗯。”

李世民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和挥之不去的郁气。

他坐起身,任由内侍上前服侍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