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习惯了好莱坞精致画面和欧洲艺术电影沉稳镜头的观众,都感到了一丝生理上的不适。
一些影评人,已经悄悄拿出了笔记本,准备记下“运镜粗糙”、“缺乏基本电影语言”之类的评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克劳斯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随着剧情的推进,巩皇饰演的“我奶奶”九儿,出场了。
这个女人的脸上,没有丝毫那个年代女性的哀怨和顺从。
她的眼神,像一团野火。
当那抹浓烈得化不开的红色,第一次出现在银幕上时,影厅里的死寂,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不是一种不适的沉默,而是一种被震惊到失语的沉默。
观众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们被一种前所未见的粗粝、蓬勃、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影像风格,攫住了全部心神。
高潮,一波接一波地到来。
祭酒神时,那群光着膀子的山东汉子,把烈酒洒向天空,高唱着“喝了咱的酒,一人敢走九州”!
那是力的宣泄!
高粱地里,余占鳌把九儿按在身下,那不是偷偷摸摸的苟合,而是两股强大生命力的野蛮碰撞!
那是欲的勃发!
最后,日本人来了。
血,染红了高粱地。
罗汉大哥被活活剥了皮,九儿拉响了炸药,和敌人同归于尽。
那极致的红,铺满了整个银幕。
激昂、悲怆的唢呐声,像一把尖刀,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也刺穿了所有人的心脏。
原始的生命激情,与惨烈的家国悲剧,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股强大的力量,彻底击碎了所有西方观众,对中国电影那种“含蓄”、“落后”、“悲情”的刻板印象。
原来,东方不只有禅意和留白。
还有血性和烈火!
电影结束。
黑屏,出字幕。
全场,依然是一片死寂。
这片死寂,持续了将近十秒钟。
十秒钟,在电影放映结束后,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张谋子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他们没看懂。
他们不喜欢。
就在他心如死灰的时候。
突然,影厅的后排,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是法国《世界报》最资深,也最受尊敬的影评人,以刻薄和挑剔着称。
他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开始用力地鼓掌。
啪。
啪。
啪。
掌声,一下一下,在死寂的影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这掌声,就像燎原的星火。
第二个人站了起来。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瞬间,整个卢米一埃尔大厅,所有观众,所有片商,所有记者,全都自发地起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经久不息,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电影宫的屋顶!
这不是礼貌性的掌声,这是发自内心的被彻底征服后的喝彩!
镜头,给到了评委席。
西班牙女导演伊莎贝尔,早已泪流满面,她一边流泪,一边用力地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Kurosawa Kenji,面如死灰,他呆呆地看着银幕,又看了看周围疯狂鼓掌的人群,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而那个德国评委,克劳斯。
他的脸色,铁青。
在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中,他僵硬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像一尊格格不入的雕像。
最终的裁决,还悬而未决。
但人心的向背,已然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