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大厅里所有的嘶吼与哀嚎。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个刚刚还凶悍无比,与苏洛硬拼一记的无头将军,此刻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它空洞的胸腔里,那团燃烧的鬼火,剧烈地摇曳着,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那个被桃木剑钉在地上的“白煞”,更是连挣扎都做不到。
灰败的剑身之上,一股死寂的力量正在疯狂蔓延,将它的身体,寸寸化为飞灰。
就连那个怨毒的“画皮”,也收起了所有的凶焰,身体蜷缩着,瑟瑟发抖。
在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干瘦道士,从盘坐的地方,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依旧僵硬,像是许久没有活动的生锈机械。
但他每动一下,整个大厅的温度,就骤降一分。
一股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的、来自亘古的死寂气息,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
苏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被卷入了一片没有生机的、冰冷的死海。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才是这个“守门人”,真正的力量吗?
雨琦扶着墙壁,脸色惨白如纸。
她甚至不敢直视那个道士。
仅仅是那股无形的威压,就让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冻结了。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道士没有理会苏洛和雨琦。
他那双浑浊的眼潭,缓缓扫过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刚刚破笼而出的“失序”之物,无不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面悬浮在半空,不断流淌着鲜血的“哭丧镜”上。
镜子里,那个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们……”
道士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吵醒我了。”
他说着,抬起了他那只干枯得如同鸡爪的右手。
没有掐诀,也没有念咒。
他只是,对着那面“哭丧镜”,凌空,轻轻一握。
“咔嚓——!”
一声脆响!
那面坚硬无比、连子弹都无法损伤分毫的古镜,镜面之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裂纹!
镜子里那个女人的身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瞬间变得扭曲、模糊!
道士的五指,缓缓收紧。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那面古镜之上,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
最终。
“砰!”
整面镜子,在空中,轰然炸裂!
化作了漫天的黑色碎片!
而镜中那个女人的魂体,连同那些流淌的血水,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强行揉成了一团,然后,被道士面无表情地,塞进了嘴里。
他咀嚼着。
喉咙里,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被碾碎般的“咯吱”声。
仿佛,他吞下的,不是一个怨魂,而是一块……风干的肉。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活物”,都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苏洛握着黑金古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自认为也算是见识过不少大场面,可眼前这个道士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残忍”的范畴。
那是一种,对生命,对灵魂,彻底的漠视。
仿佛在他眼中,这些凶戾的鬼物,与路边的石子,没有丝毫区别。
吞噬完“哭丧镜”的魂体,道士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还被自己的力量压制住的无头将军。
无头将军,似乎是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
它开始疯狂地挣扎!
它手中的斩马刀,胡乱地挥舞着,带起阵阵恶风。
“吼!”
一声不甘的咆哮,从它的胸腔中发出!
道士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然后,他抬起了脚。
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很慢。
却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前一秒,他还在大厅中央。
后一秒,他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无头将军的面前。
他伸出那只干枯的手,无视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斩马刀,直接,按在了将军那腐朽的胸甲之上。
“尘归尘。”
他轻声说。
下一刻。
无头将军那庞大的身躯,连同它那一身坚固的盔甲,就像被风化的沙雕一样,从头到脚,迅速地,化为了灰烬!
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一阵阴风吹过。
漫天的灰烬,飘飘洒洒,落了一地。
原地,只剩下一把锈迹斑斑的斩马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道士转过身。
他看向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开始的那个麻烦。
“画皮”。
此刻的“画皮”,已经彻底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与怨毒。
它蜷缩在角落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它腹部的那张嘴,紧紧地闭着,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道士一步一步,朝它走去。
“饶……饶命……”
终于,“画皮”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它腹部的那张嘴,发出了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哀求。
它知道,自己今天,遇到了一个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反抗的……天敌。
道士没有理会它的哀求。
他走到“画皮”的面前,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在那张光滑的、没有五官的人皮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不错的……皮囊。”
他用一种,近乎于赞叹的、却又冰冷无比的语调,说出了与“画皮”之前几乎一样的话。
“可惜……”
“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