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垚没有立刻去拿信封。而是看着邱一眼,“邱老板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阿垚老板就不必深究了。三教九流总有耳朵。”邱一眼抿了口茶,“至于为什么告诉你……很简单,我现在确实看好寨老和你们这条船。前面浪大,不过民心所向。有些人想把船凿沉,让大家都没得玩。我邱一眼可是在这片水里讨生活的。船沉了我也得淹死。不如递个桨,或许还能换个座位。”
利益,永远是他的核心逻辑。
这个理由,听起来反而有几分真实性。
“线索保真?”何垚还是没忍住问道。
“七八成吧……干他们这行的,神出鬼没。我只能给个方向。怎么抓、能不能抓住,都得看你们的本事。”邱一眼顿了顿,“另外,免费附赠一个消息。留意一下镇上那家新开的‘永利货运’。老板是生面孔,但车辙印子可深着呢。”
永利货运?
何垚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可能是另一个线索,也可能是个烟雾弹。
“邱老板就不怕惹祸上身?”何垚盯着他。
邱一眼笑了,“我这把年纪了,怕是躲不掉的。选边站,总比被两边一起踩死强。阿垚老板,路还长,小心脚下。”
说完,他起身朝何垚拱了拱手,悄然离开了包间。
何垚视线扫过面前那个信封,但并没伸手去拿。
而是看着邱一眼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耳机里传来陈队长那位观察专家的低语,“目标在提供信封时手指有轻微颤抖,陈述理由时瞳孔微缩,可能隐瞒了部分压力来源。但整体姿态倾向于合作,给出的线索大概率有实料。可考虑谨慎跟进。”
何垚回到指挥所,将信封交给陈队长。
工作组的技术人员立刻对里面的信息进行核查。
一个网名“暗影蜘蛛”的中间人,活跃于网络的灰色地带,确实承接各种舆情业务。
其最近的资金往来中,有一笔来自海外的不明汇款,时间就在高明他们被举报的前两天。
而“永利货运”经过乌雅的秘密调查,发现其注册信息虚假,车辆常在夜间出入香洞,目的地不明,且司机警惕性极高。
“顺着暗影蜘蛛和永利货运查!”陈队长下令,“双线并进!同时,加大对金象赌场和那个可能还活着的年轻人的搜寻力度!我们要把这些点连成线,再织成网!”
反击的号角,在明处与暗处同时吹响。
昆塔的“云监工”直播获得了空前关注。
他当真带着镜头闯入了两个尚未加入联盟、管理混乱的小矿场。
在安保人员保护下,将那里肮脏的环境、简陋到危险的工具、矿工麻木的眼神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木那、莫西砂、会卡等已经改造完成的矿洞,展示明亮、有序、佩戴着新装备的矿工工作场景。
强烈的对比,冲击着每一个观看者的心灵。
“这才是真实!改变需要时间,但有人在行动!”
“支持联盟!把那些黑心矿主都踢出去!”
“看了心里难受,但也看到了希望……”
舆论的天平在铁一般的事实和真诚的态度面前,开始不可逆转地向改革派倾斜。
高明和刀蓉蓉那边,在提交了详实的申诉材料和联盟的官方声明后,平台经过审核,解除了对他们直播间的封禁。
虽然仍有杂音,但第一批基于“溯源”理念成交的客户开始收到货物,并自发在网络上分享开箱体验和扫码追溯的过程,形成了宝贵的口碑传播。
香洞内部,随着第二批十几家场口正式签署联盟协议,并开始实质性的改造投入,改革的势头初步成型。
尽管仍有顽固派暗中抵制,尽管资金、技术、人才的压力巨大,但一条不同于以往血腥压榨的新路,已经夯下了第一层路基。
然而,陈队长工作组的暗线调查,却越发触及到核心的凶险。
追踪暗影蜘蛛的外勤人员,在腊戍失去了他的踪迹,疑似已被惊动或转移。
永利货运的一辆车在深夜试图驶离香洞时,被掸邦设置的关卡拦截。
司机毫不犹豫弃车逃入山林。
车上空空如也,但检测到了微弱的人体生物痕迹残留。
最令人心悸的是,对金象赌场老板的深入调查,触动了某些敏感的神经。
腊戍地方防卫部队的那位副指挥官,开始频繁出现在赌场,气氛陡然紧张。
而工作组留在国内的成员传来一个重磅消息,
通过DNA比对和家属辨认,确认老锡坑四具尸体中,有一人正是半年前在滇省边境失踪的一名青年。
其失踪前曾与一个声称能介绍“高薪游戏代练”工作的网友联络密切。
该网友的IP地址,最终指向缅北。
黑矿受害者的身份第一次与国内的诈骗拐卖链条,通过确凿的证据连接在了一起!
案件的性质彻底升格。
“收割季……”陈队长看着国内传来的协查通报和最新情报汇总,眼神如鹰,“他们的收割从未停止,只是更隐蔽了。我们的‘收割’也必须开始了。”
他看向地图上腊戍、佤城、香洞这几个被重点标记的点,“通知所有单位,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锁定吴当的位置,全力抓捕!解救可能存活的受害人,彻底撕开这个犯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