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强渗透,不惜代价,我要知道西荒一切的部署…”
周晚的声音低沉而坚决,“另外,一旦发现妖族使者踪迹,或者有任何部落军队异常调动的迹象,无需请示,立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同时八百里加急报往上京和离江大营…”
“末将明白!”
楚夜肃然应道。
周晚又交代了几件关于后勤补给线路与后方州郡协调以及紧急情况下民众疏散预案的细节。
楚夜一一牢记在心。
公事谈完,两人之间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周晚又给楚夜倒了一杯酒。
“这里就交给你了…”
周晚看着楚夜,语气郑重,“唐古口在,北祁西北门户则稳,唐古口若失…”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楚夜完全明白其中的分量。
重重抱拳,虽未言语,但那坚定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交代完毕,楚夜没有久留。
将杯中酒再次饮尽后便起身告辞,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馆。
周晚独自一人继续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喝着酒。
听着那异域少女苍凉悠远的歌声,仿佛沉浸在了这短暂虚假的安宁之中。
……
酒馆外,楚夜的身影融入昏暗的街道。
很快,一名亲信部下从暗处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疑惑。
“将军,方才那人是谁?您可是从不轻易离开军营,也几乎不饮酒的…”
亲信低声问道。
他跟随楚夜多年,深知将军的严谨作风。
楚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酒馆灯火通明的窗户,脑海中浮现出周晚那看似慵懒随意,实则眼神锐利如鹰的样子。
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一个…公子哥…”
下属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公子哥?
能让自家将军如此郑重对待,甚至破例饮酒相陪的公子哥?
楚夜也没有再多解释,转身朝着军营的方向大步走去。
酒馆内,周晚将最后一杯酒饮尽,丢下几块碎银子,起身离开了座位,上了楼。
酒馆二楼,一间算不上宽敞却还算干净的客房里,周晚和衣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
窗外,边城特有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只剩下打更人悠长而模糊的梆子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桌上的油灯早已熄灭,房间内一片黑暗。
然而,周晚的眼睛却睁着,在浓稠的夜色中透出一种清亮而锐利的光泽,毫无醉意,更无半分睡意。
静静地盯着头顶上方那被岁月熏得有些发黑的木质房梁,眼神空洞,又仿佛穿透了屋顶,投向了布满阴云的夜空。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谋划,所有的警惕,都在这片寂静中高速运转着。
唐古口的防务已经交代下去,楚夜是个可靠的人,只要西荒不出现颠覆性的变故,这里短时间内应该无虞。
与黑夜的计划也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希望他能在离江之下,为自己,为北祁,创造出那个期盼已久的奇迹。
而现在,轮到他了。
周小爷需要继续将这场“西行求援”的大戏,演到逼真,演到足以让所有潜伏在暗处的敌人深信不疑,并将绝大部分力量都投入到对他的围追堵截中来。
时间在寂静慢慢流逝。
约莫子时前后,窗外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沙沙…
沙沙…
那是雨水敲打窗棂,屋檐和街道青石板的声音。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很快便连成了一片,变得绵密而急促。
“又下雨了…”
周晚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今年的雨,真多…”
秋天的雨不像夏日暴雨那般狂放激烈,却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凉意和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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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雨丝被夜风裹挟着,从未曾关严的窗户缝隙里飘了进来。
落在周晚的脸上,带来丝丝寒意,也带来了泥土和湿木的清新气息。
这股凉意,仿佛是一个信号。
周晚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动作轻捷如狸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在黑暗中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四肢关节,发出一连串极其轻微的“噼啪”声,将因长时间静止而略微僵硬的肌肉重新唤醒。
走到窗边,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更加清晰的雨声和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吹动了他额前的发丝。
窗外,唐古口已经完全被夜雨笼罩,所有的灯火几乎都已熄灭,只有少数几处哨塔上还亮着微弱的光晕,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而孤独。
街道上空无一人,雨水在石板路上汇聚成涓涓细流,反射着微弱的天光。
周晚深吸了一口这冰冷而湿润的空气,眼神变得如同这秋夜一般凛冽。
双手在窗沿上一撑,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悄无声息地翻出了窗外。
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地落在了二楼下方潮湿泥泞的地面上,溅起几点微不可察的水花。
落地后,没有任何停顿,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房屋投下的阴影之中。
方向并非是西,而是南。
雨水很好地掩盖了他的足迹和气息,漆黑的夜色成为了他最完美的保护色。
几个起落间,周晚已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唐古口南侧的城墙根下。
这里的守备相对疏松一些。
如同壁虎般贴着湿滑的城墙砖石,敏锐地避开了几处巡逻队经过的间隙。
找到一个视觉死角,身形一纵,便轻松越过了并不算太高的城墙,消失在了城外那更加浓重的黑暗与雨幕之中。
身影如同一滴汇入江河的水珠,彻底融入了天虞山南麓那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
身后,唐古口的灯火在雨夜中愈发模糊,最终彻底看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