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夏带着白笙箫与季雨清这两尊诡异的“傀儡”,一路南下,并未惊动任何人。
穿过落北原,到了北线十城中的立阳城。
不过没有停留,只是微微转了方向。
一路向西南而行,直指北御州境内的一处连绵群山。
夜色如墨,渐渐笼罩了山峦。
秋雨带着浸入骨髓的凉意,悄无声息地洒落下来。
打在山间树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凄清。
泥泞的山路在夜色中难以辨认,但对于七夏而言,如履平地。
最终在半山腰一处略显平坦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一座孤零零的石亭。
亭子显然已荒废了多年,石柱上爬满了青苔与藤蔓,瓦片残破,在夜雨中显得格外破败与寂寥。
这种天气,这种时辰,按理说,绝不会有任何人迹。
然而,此刻,那残破的亭子中,却隐隐透出一抹微弱的光晕。
并非灯火,更像是夜明珠或元力凝聚的柔和光华。
一道高大沉稳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亭中的石凳上,仿佛已与这山、这雨、这夜融为一体。
七夏在山路尽头停下,切断了与两个影子的联系。
两人立刻停下脚步,无声地隐入路旁茂密的林中,气息彻底收敛。
安排好这一切,七夏独自一人踏着湿滑的石阶,一步步走向那座雨中的孤亭。
当七夏的身影出现在亭外朦胧的雨幕中时,那人抬起了头。
一身古朴军甲,样式古老,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的洗礼。
甲胄上刻满了繁复而磨损的纹路,虽无耀眼光华,却自有一股沉浑厚重的气势。
身材极为高大,即使坐着,也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面容温润,又添几分沉稳。
正是天忍王。
然而,当看清来人是七夏,并且只有她一人时。
天忍王那古井无波面容上,神色骤然变了变。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变化。
有预料之中的凝重,有一闪而逝的惊悸,有深埋于心的纠结,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等待审判般的痛苦。
种种情绪在眼中交织、碰撞,使得那双原本沉稳如磐石的眸子,此刻竟显得有些动荡不安。
看上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煎熬。
但他毕竟是天忍王,异人一族中修为与心性皆为顶尖的存在。
那剧烈的情绪波动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强行压下。
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冷雨气的空气,迅速恢复了以前待人接物时惯有的模样。
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角,以及放在石桌上下意识蜷缩了一下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七夏步入亭中,雨水并未沾染她白衣分毫。
清冷的目光扫过天忍王,对于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视而不见。
没有任何寒暄,也没有丝毫叙旧的意思,仿佛此行只为完成一个既定的程序。
抬起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用深色油布包裹着的约莫人头大小的包裹。
包裹系得并不紧,可以看到布料被里面的东西洇湿了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七夏将包裹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的石桌上。
石桌冰凉,包裹落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天忍王的目光,瞬间被那个包裹牢牢吸引。
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分,眼神死死地盯着那包裹,仿佛那里面藏着能决定他命运的东西。
深吸口气,然后伸出了手。
原本稳定得可以握住千军万马的手,此刻却微微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指尖在触碰到油布的前一刻,犹豫了,停顿在了半空。
那短暂的迟疑,充满了挣扎与一种近乎恐惧的回避。
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手指落下,有些僵硬地解开了系着的布结。
然后,缓缓地将包裹一层层打开。
当包裹彻底展开,露出里面那颗须发皆张、面容扭曲、双目圆睁、带着无尽不甘与惊愕凝固在脸上的头颅时——
天忍王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嚯”地一下站起了身,高大的身躯在小小的石亭内投下巨大的阴影。
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倒了身后的石凳,发出一声闷响,滚落在地。
没有去看七夏,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颗头颅。
眼神之中,情绪翻江倒海。
有刻骨铭心的恨意?
有解脱般的释然?
有物伤其类的悲凉?
亦或是…
一种难以言喻的尊重?
天忍王站姿笔直如松,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良久,他缓缓地伸出双手,将那颗头颅小心翼翼重新用油布包裹好,系上结。
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个重要的承诺,又像是在亲手卸下一副背负了太久太久的枷锁。
自始至终,从打开包裹到重新包好,亭子内外除了风雨之声,再无其他声响。
七夏静静地站着,清冷的目光落在亭外连绵的雨幕上,仿佛身边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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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忍王也沉默着,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抑在了那重新恢复古井无波的面容之下,以及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之中。
直到包裹被彻底包好,再次成为一个沉默的物体躺在石桌上时,天忍王缓缓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