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7章 传承(1 / 2)

月华如练,倾泻在已然空寂的圣山之上,将七峰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冷清。

妖族大军集结的消息如同远天的闷雷,隐约可闻,却似乎与这片被时光遗忘的圣地再无干系。

山风穿过空荡的殿阁与回廊,呜咽着,像是低徊不去的亡魂,诉说着往昔的鼎盛与如今的苍凉。

北剑峰。

演武场巨大的青石地板上,深深浅浅的剑痕在月光下如同凝固的波纹,记录着无数个日夜的汗水与铿锵。

剑十一,此刻却没有如往常般挥汗如雨地练剑。

独自一人坐在演武场边缘那冰凉的石阶上,正在用清水洗剑。

剑身窄而薄,在月色下流转着一泓秋水般的光泽。

随着手指抹过,愈发显得明亮照人,纤尘不染。

师父,当初便是这般洗剑。

白笙箫其人,总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指尖弹剑,清越龙吟。

他擦剑时,眼神专注而温柔,像是在与挚友低语。

那时的演武场,何等热闹?

剑气破空声,弟子们的呼喝声,师兄们的指点声,还有威严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关怀的训诫声…

人声鼎沸,剑气盈霄。

剑十一停下了动作。

抬起头,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场中又有无数身影在腾挪闪转,听到了那熟悉的喧嚣。

一个愣头青般的弟子差点撞到另一个,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师兄正板着脸纠正某个师弟错误的起手式。

而场边,那一抹白色的身影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全场。

可夜风骤然疾了些,带着山间的凉意吹过空旷的场地。

卷起几片不知从何处来的落叶,打着旋儿,无声地落在冰冷的青石上。

那幻影般的热闹瞬间支离破碎,消散无踪。

视野所及,只有他一人。

可容纳数百人同时演武的广场,只有他一人。

整座北剑峰,曾经弟子数以千计。

如今,也只有他一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悄然攥紧了剑十一的心脏。

低下头,继续擦拭着那柄已然光亮如新的软剑,动作缓慢而坚定。

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将某个人的影子,某种精神,牢牢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那宽厚的背影在无边的月色下,显得格外沉默,也格外沉重。

南剑峰。

与北剑峰的刚猛开阔不同,南剑峰更显奇峻清幽。

峰顶,一块状如鹰喙的巨石探出云海,这里是南剑峰视野最佳之处。

蓝如水依旧抱着她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静静坐着。

只是此刻,她的怀中除了自己的剑,还多了一个略显陈旧的朱红色酒葫芦。

葫芦不大,样式古朴,上面用细绳系着,绳结已经有些磨损。

这是那个总是乐呵呵,身材胖乎乎,喜欢背着她偷偷抿上一口小酒的宋令关不知从哪里淘换来,又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才藏起来,没被她这个管得严的徒弟发现的“私货”。

宋令关,与白笙箫齐名的剑道巨擘。

一手剑意天下无双,为人却和蔼得像是个邻家胖老头。

最爱便是忙里偷闲,呷一口小酒,眯着眼享受那片刻的醺然。

总说:

“如水啊,剑要练,酒嘛…偶尔也要尝尝,人生在世,总不能太苦着自己…”

每每被她发现,便会讪讪地笑着,试图蒙混过关,那模样,哪里像是个名震天下的剑仙?

蓝如水想着,拔开塞子,一股不算醇厚,甚至带着些劣质感的酒气飘了出来。

微微蹙眉,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葫芦凑到唇边,极小极小心地抿了一口。

辛辣、苦涩,还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冲劲儿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烧灼下去。

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秀美的眉头拧得更紧。

不好喝。

一点也不像师父描述的那般美妙。

可能…

是自己真的喝不惯吧。

看着手中的酒葫芦,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胖老头偷酒喝时,被抓个正着,慌忙将葫芦藏到身后,脸上堆着讨好又心虚笑容的模样。

那时,这南剑峰上,虽然师父总没个正形,但师兄师姐们都在,练剑之余,也总有几分烟火人气。

如今,乐阳城一战,师父慨然赴死。

这南剑峰,便真的只剩下她,和这怀中冰冷的剑。

以及这葫芦师父至死都没能痛快喝上的酒了。

将酒葫芦小心地重新塞好,依旧抱在怀里,连同她的剑一起。

然后,继续望着云海之下,那片曾经属于圣山的万里山河。

剑意藏于身,更藏于心了。

主序阁。

也是木叶的“藏宝阁”。

里面没有神兵利器,没有功法秘籍,只有一排排靠墙而立的木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一块形似小山的奇石…

一截枯死了不知多少年却依旧坚硬的雷击木…

几个绘制着不同部落图腾的陶罐…